数以万计的寒鸦从栖身的枯林中惊醒。
洛阳西南郊外二十里,一身湛紫长衣的朝应澜翩然挽袖收手,凝眉看向面前刚被自己一巴掌扇死的妖兽,又看了眼头顶昏暗发红的厚重云层,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跟他一样懵,甚至比他更懵——它还沉浸在自家宿主昨天你侬我侬今天说走就走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不知道啊。」大球白光迷茫地眨了眨,被愈大的风雪吹糊的镜头看不太清,「这是只瘦熊还是胖虎?」
“这是小夫。”朝应澜白了空气一眼,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向道旁扬着“长乐客栈”旗幡的木楼,准备等到雪小些再启程,不然在凛风疾雪中骑马实在太狼狈。
他抬手敲了敲紧闭的店门。
没动静。
朝应澜耐着性子又敲了三遍之后,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店小二跟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惶地快速道:“这位公子,快进来快进来,都戒严这么久了您怎么还在外面?”
“戒严?”
朝应澜看了一眼已经一路飙到及格线上的仇恨值,心说他为了抓自己回去直接把洛阳周边戒严了?有这么夸张吗?
“什么时候戒的?”
“就在一刻以前,”店小二伸手指向他背后,指尖微微发着抖,“您没看见烽烟吗?”
朝应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遥遥看到数道紫烟漫入暗红长空,分布有远有近,但无一例外都绚烂醒目,混着白雪黑鸦,瑰丽而诡谲。
身后的店小二焦急得不行:“紫色是最高级别的狼烟,加之这天生异象,还不知一会要出什么事呢,公子您快些进来吧!”
他身后,大堂里的客人逐渐不满起来,其中有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喊道:“我都说了这是妖祸!妖祸要来了!小二搞快点关门!他自己死外面就算了,一会别把我们大家伙也给害死了!”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小生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几百年来从未听说过洛阳宝地会有妖兽作乱!”有个作书生打扮的回头断声呵止,声音里的色厉内荏却是相当明显。
朝应澜心头一凛,想起来了,见秋以前有一次出差平完妖乱回来时提到过的。
天色暗红、群鸦乱舞,再加上外面那只还热乎着的妖兽……确如那莽夫所说,像是妖祸的预兆。
可在原文里,祯景元年只有犀洲一处起了妖乱,其他地方都是风调雨顺。
更何况这里是京城洛阳,如果真的发生了一起这么大的事,书里不可能一个字都没提。
“马,客官,将马也牵进来吧。”小二望了眼他身后,小声道,“一会外头指不定什么情况,您这看着是匹好马……”
朝应澜牵着马缰,踏入门坎才发现大堂里相当拥挤,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双双惊惶紧张的眼睛。
身后的门被小二关上,窗都紧闭着,沉闷的空气里绷着一根弦,同时还弥漫着一股浑浊的臊腥味,原来屋里除了人以外已有了不少牲畜,牛、马、驴,甚至墙角还有一只母鸡。
所有的动物,不论是卵生还是胎生,全都显得焦躁而不安。
朝应澜打开折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转头看了眼身边这匹刚在路上捡到的白马。
它似乎倒胆大,巨大澄黑的眸子里一片恬然的平静,见朝应澜看自己,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
朝应澜随手摸了摸它,问系统:「你以前说剧情就是命运,小细节可能会偏差,大方向一定不会错,是吗?」
系统咽了下口水:「是啊……」
朝应澜缓慢道:「那你说,京城的妖祸,算小细节还是大方向?」
「这、这很难界定……」系统坑坑巴巴地道,「我、我不清……」
朝应澜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它的废话:「上次犀州妖祸提前你不是发邮件问了?你上级还没回?」
系统就是害怕他想起这件事,咽了下唾沫,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兽嚎,听声音只与众人差着一墙之隔。
方才那书生惊叫了一声,随即被身边的壮汉死死捂住了嘴,低喝道:“闭嘴!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墙角的老母鸡也受了惊,扑扇着翅膀飞入人群中,尖锐急促地“咯咯咯”叫起来,有人扑上去想摁住它的喙,扑了个空。
屋外有什么东西停了下来,隔着窗缝隐约能听见类似猛兽喘息的“哧哧”声。
所有人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喘。
好在下一秒,远处再次传来成片的啸声,窗外的东西随即离去了。
再然后,是一片成群结队的脚步声,有的走地面,有的走头顶,房梁上沙沙落下几片沙尘。
外头安静下来后,那壮汉松了口气,当机立断推开窗,一把捞起桌上的母鸡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