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阴恻恻抬眼看她。
孟蛋是他债主,一点不怵,很是自然地道:“你吼得我在这边都能听见了,你这哪是求复合的态度?当初可是你甩的人家,你心里有数吗?”
“我怎么没数,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朝应澜说着说着又回来了,“他不接受,还让我滚。”
看来是真气得不轻,孟蛋觉得有点好笑。
她大概能猜出来太上皇以前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是有多娇惯他,否则现在也不能被气成这样。
然而在听完朝应澜的“道歉”过程后,孟蛋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太上皇陛下的纵容程度。
她稍感无力地扶住额头:“谁教你这么道歉的?”
在孟老师的一节情商小讲堂之后,朝应澜终于冷静了下来,揉着太阳穴问:“总之现在就是这样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在朝小少爷品类单一的人生阅历里从来都是别人追着他道歉,实在不行的掰了就掰了,还没出现过这种需要他黏着别人道歉的情况,实在是有点不知所措。
孟蛋对此类男欢男爱的事兴趣一般:“我哪知道,我可不负责帮你解决情感问题。”
她双手抱臂向后一仰,高高的马尾在空气里悠悠晃荡一圈,挑眉道,“咱俩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我拆给你路钱,你帮我做遗愿,在这庙里多留一天已经是我让步了,你待会去把你那三箱东西交给他,明天就得跟我下山做遗愿去,等做完了你想怎么追人怎么追人。”
“嗯?”朝应澜轻轻一挑眉,“你确定?”
二三雨声间,他脸上的恼怒无措已然烟消云散,转而被一种游刃有余的优雅所取代。
比起方才,他这副穷生奸计的嘴脸才是孟蛋更熟悉的——这一路过来每次见他这样都一定会有人被坑得体无完肤。
孟蛋瞬间警惕起来:“干什么?你想毁约?”
“怎么会?我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朝应澜浅笑摇头,“只不过是见我们的合作遇到了些棘手的问题而已。”
孟蛋狐疑:“什么问题?”
“你别看他现在对我这么凶,可我要是真就这么走了,他肯定是要去把我之前之后的行踪全查一遍的。”
朝应澜笑眯眯弯着眼睛,一副狗仗人势的做派,“他当初退位虽说把政治遗产都留下了,但上皇陛下如今什么地位你也清楚,他想查什么,那皇帝自然会派最顶尖的人去替他查。你们山外门行事虽然谨慎,但到底这么多人呢,届时会不会稍带顺出贵门的什么秘密我可保证不了,还是挺危险的,你觉得呢?”
孟蛋眨眨眼,剑眉一抬,豁然发问:“你搞合同讹诈?”
“哪里的话?”提到这茬,朝应澜终于忍不住了,语气维持着商业谈判的疏离,嘴角的笑意却比AK还难压,“我签字的时候又不知道他还喜欢我。”
孟蛋:“……”TD。
朝应澜回味了几秒,而后才接道:“说起来,你刚刚还趁人之危反手讹了我三个遗愿呢。”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讹?”孟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嗯,你情我愿。”朝应澜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也没多说什么,是不是?”
孟蛋这下听懂了,他说这话意思是,自己如果让他不满意了,那他就随时准备多说点什么了。
他能多说的可不少,比如她刚刚就只配合他演了五分钟,还是自己喊的卡,非常不占理,而且这事儿只是指头约定,还没落纸面,他想耍赖完全可以说自己当时比的是三根香蕉,虽说香蕉在这地方不便宜吧,那三个大枣呢……
孟蛋觉得自己很被动。
她转头看向窗外雨景,语气大度:“算了,给你减一个,两个,可以了吧?”
朝应澜笑着看他,没说话。
沉默的半分钟里,孟蛋被他看得后颈发毛,又让一步:“一个,这总行吧?”
朝应澜答应了:“好吧。”
孟蛋松了口气,心说还行,至少捞着一个,这人今天还算好说话。
“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你可不能怀恨在心报复我门啊。”孟蛋竖起耳朵警告他,“自己去把你对象处理清楚,让他别乱查。”
“当然。”朝应澜一口就答应了,而后才慢悠悠地补道,“但我得多跟他呆上两天。”
“你……!”孟蛋一拍桌子,拧眉瞪他。
他去编个说辞讲一讲,几句话的事,呆什么两天,分明就是想拖在这里让自己陪他追人!
而且他现在说是两天,谁知道到时候会拖多久?她事情多得很,可没功夫陷进这种(的确有几分吸引人的)虐恋拉扯剧情里!
“其实我也想先完成交易再专心解决私人问题的……”
朝应澜面上带着他招牌的那种漂亮微笑,“只不过刚才想到,要是先跟他一起回趟宫,把金羽令拿回来,之后调金乌府的势力就方便了,会不会更利好我们完成遗愿?”
孟蛋:“嘶……”
朝应澜笑得像只等着吃肉的狐狸:“常言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对不对?”
于是某人威逼完又利诱,一套连打带敲下来,对面直到点头时都没发现自己被他绕进了套里。
其实朝应澜这一个月调不到金乌府的人根本不是因为手里没牌子,而是他当初压根就没记过金乌府的接头点,是以除非这次进京能恰好遇上府里的人,否则该调不到的还是调不到。
更何况金羽令现在根本就不在宫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宁咎是把给了见春的,现在那牌子应该在北疆。
孟蛋不知其中细节,当场喜滋滋地拉着朝应澜改了合同,只觉得有金乌府助阵那两个让自己头疼的遗愿看来是好办了。
她被卖了还帮数钱,心情美丽无比,拉着朝应澜当场又加开了一节追夫小课堂。
孟老师教的这些办法实在狂放,朝应澜听不进脑,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神,纤白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木桌上。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不会像今天这个反应,或许他没放下我是真,但也的确不像过去那样非我不可了。
果然就如当初所料,他以前是被困在权力场里太久,没见过好人,所以拿着鱼目当珍珠,现在小眷村的村医孙女,承百乡的文酸秀才,文康城的女掌柜,一个比一个温柔可人……
“对了,你把你回不去了的事告诉他了吗?”孟蛋突然想起来。
“告诉他这个干什么。”朝应澜眼底泛凉,嘴角紧绷,没什么起伏地答。
“当然要说了,你得把你牺牲了什么告诉他啊!”
时至今日,孟蛋想起他那个足以彪炳山外门史册的惊天乌龙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咳了好几声才憋住笑,说道,“虽说是个意外吧,但怎么也算他的责任不是?”
“跟他没关系。”
孟蛋一直听的版本都是自己准备走之前被清零的仇恨值绊了一脚,所以才被迫留下了。
朝应澜不欲多说,只烦躁道:“说了倒像我拿着这事要挟他似的,倒不如我直接跪着求他复合来得快?”
“你这人真是够犟……”孟蛋无语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没招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当然会想办法,”朝应澜刚刚一通思维发散已经成功又把自己想生气了,此时语气冷得不客气,“不劳阁下费心。”
孟蛋“啧”了一声,心说这货喜怒无常的狗脾气世上还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也不跟他恼,径直推门欲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听方位正是太上皇所在的那边。
孟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残影从面前嗖地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