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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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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凉人的风俗里,至高的神明并非人神,而是上古玄兽白泽。

白泽掌管世间的山与风,庇佑着所有大山的子民。传说上古时期的西凉人从不开设祭坛,只需要站在山谷的风里,白泽就能听见她们的祈愿。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神话传说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一万年前一场日月倒悬的大浩劫,西凉神话也不例外。

在西凉神话中,白泽兽神为了阻挡那场劫难,以身祭天,焚魂归虚,此后天地色变,世间群山再无回响,万里长风永失归处。

塔是山的符号,树是风的具象,这便是树塔祭最初的由来。

在大浩劫之后的漫长历史里,传承了白泽之血的人类逐渐成为了新神,也就是后来的圣巫女一脉。

西凉人相信圣巫女脱胎于十万大山的意志,继承了白泽的神影,是行走在世间的神明。她们会庇佑虔诚的信徒,不论生前还是身后。

在西凉的文化里并没有往生一说,她们认为万物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后的魂魄会和无家可归的风一起在天地之间漂泊。

人们畏惧这种永恒的孤独,所以会定期举办树塔祭,祈愿自己故去的亲人能在死后回到圣巫女的怀抱中,灵魂得到长久的安栖。

当预感到自己的死亡时,西凉人就会提前为自己绣一条这样的祈福幡,死后由亲人挂进风里,一条一条地,长此以往,便形成了眼前这样一座色彩缤纷的幡塔。

难怪朝应澜刚刚感觉这些西凉话看着都差不多,原来除了名字不一样,这里每一根彩幡都在祈祷同一个愿望。

——神泽吾兮,魂归无垢,终息大圣巫女之怀,受神庇护,永得安宁。

“这算哪门子祈福,这不就是在咒你快死了?”

朝应澜听得鬼火直冒,面上倒没显,只不过是手腕轻巧一抖将那布条直接扯了下来:“哎呀,手滑了一下,没事吧?”

“……”宁咎没忍住嘴角一抖,“没事。”

他接过那根布条,低头捻了捻,心中疑窦更甚了。

“别猜了,估计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西凉老太婆弄的,她当年就在这附近。”朝应澜看了他一眼,凑过来跟着低头研究,“怎么,太新了?”

“像是近一两月的。”

朝应澜皱眉,提议:“去村子里看看?”

宁咎“嗯”了一声,脚底却没动,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几步开外的木生,后者立刻颔首离开了。

朝应澜沉默片刻,突然开始怀念权力的滋味了。

也不知道过去的这一年里见春见夏见秋见冬他们过得好不好……

“木生干什么去……”恰好孟蛋也祈祷完,走过来话说到一半便“嚯”了一声,“你们怎么把人家的祭祀条子给扯下来了?”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忘了拿腔调,咳了一声又接道:“当快些接回去才是。”

朝应澜看着她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旁边的宁咎倒是云淡风轻地将条子折叠整齐,揣入怀襟:“不必,走吧。”

“也罢。”孟蛋不理解但尊重。

她见短短的几分钟过去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像是缓和了不少,刚想恭喜朝应澜一句,谁知嘴还没张开便看见他脸一黑,扭过头就一个人先走了。

“?”孟蛋看了一眼只是在给刚刚在地上放过的椰子碗擦灰的述王,又看了一眼朝应澜气恼走远的背影,还是没能理解恋爱中的男人在想什么。

三人下山后并未直接进宫,而是先随宁咎往刑部走。

刑部位处皇城西南,与定安侯府离得很近——不过朝应澜骑马路过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这是自己家。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一共就来过这里两次,加起来住了不到半月。

何况这座侯府现在实在太凋敝了,门台上厚厚一层灰黄尘土,朱红大门黯沉无光,纸糊的灯笼褪色破洞,一股荒废的气息隔着门墙都能闻到,朝应澜的脑子一向不擅长将这种毫无美感的东西跟自己扯上关系。

那他是怎么知道这是他家的呢?

是因为有人在经过这道府门时勒了马,和另一个人说:“孟姑娘,你可先随他回府歇息一二,待我去刑部听完禀便来接你们。”

孟蛋一口就答应了:“善。”

朝应澜从前面的高门大户看到后面的锦绣门庭,最后发现眼前的这座灰扑扑的府邸才最眼熟,当即眉心一跳,跟孟蛋说:“你问问上皇陛下,他看到的这个府很像能歇人的地方吗?”

这两人从下山就拧上了,进城这一路都是这么对话的,孟蛋对此已十分习惯,表情麻木地看向自己另一边的太上皇,“嗯哼哼”了一串算是重复了他的问题,最后添了一句:“在下觉得此府看着,甚好。”

宁咎低头一笑,声音温和:“那还烦请孟姑娘替我转告,我料想他既能在十二羽通缉令下歇得舒服,想必在这侯府之中也该能歇好。”

朝应澜瞬间回想起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一个月,后牙“咯嘣”一声响,还不等孟蛋转回来就说:“告诉他滚!”

不信我算了,跟谁稀罕听似的!

有病!

他憋着一肚子火翻身下马,拉着大门铜环重重叩了几下。

这人真是,每次都挑头每次都吵不过,一吵不过就发火。

孟蛋心中无奈地摇摇头,跟太上皇揖礼作了别,跟着朝应澜走上门台。

估计是一年前实在过于兵荒马乱,留在这边府上看家的只有一个老掉牙的门房,颤巍巍地开了门,看见帷帽下是双金眼睛就让进了:“哎哟,可算来人了,自打去年侯爷出事儿,这府上就没来过人……”一边絮叨一边去接马了。

孟蛋刚一踏进门槛就“哇”了一声。

她方才说这府宅看着甚好可不是客气,她是真觉得甚好,她穿到这边——不对,她这两辈子加起来,就压根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

何况这可是在洛阳!

此时整个偌大的前庭正值春深,除却桃李争芳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花木,连天井下的萋绿芳草都足有人高,正是一片万物竞春的勃勃盛景——孟蛋不过是多流连了几步,转瞬就把朝应澜跟丢了。

刚才那老门房说,她上了年龄力不从心,别的地方都没精力管了,只有侯爷住的主院会定期洒扫。

朝应澜穿过草比人高的荒废庭院,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就对上了自己书架后面那一整片碎成粉末的墙壁,一人一柜面面相觑了好几秒,他才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提步上前,左左右右翻找了一阵,找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机巧复杂的木铜仪器——正是“天光阁至宝”留影仪。

当初花灯节那人一把这东西赢回来他俩就吵架了,这东西也不知丢给了谁,后来见春提过一嘴,说是收在自己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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