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在这。
朝应澜上大学的时候玩过几天摄影,不过很快就因为手跟不上审美放弃了。
如今这个世界能玩的东西实在太少,现在甚至连扫雷都玩不上了,他觉得这个古早的爱好值得自己捡一捡。
他检查了一下仪器底部用来贮存玄力的疏晶石,发现还有满溢的流光,不由得“啧”了一声。
吃了四年的灰,拿出来跟新的一样,连他都不得不有点佩服天光阁的匠心工艺了。
他来了兴致,低头从书桌柜中翻出一张老旧的宣纸,比划着裁出巴掌大的一块塞进仪器上方的狭缝里,单眼对着取景器认认真真构了一会图,拨下了侧边的黄铜短柄,在仪器内部连串细密低闷的机阔声中等待了五分钟后,狭缝中慢吞吞地吐出一张五彩斑斓的纸。
这个应该是背面。
朝应澜抬手将它翻过来,看到了另一张五彩斑斓的纸:“……”
他又研究了两次,终于弄明白这东西得喂熟宣,拍照必须五分钟举在那不动,拍出来的东西勉强能让亲妈认出魂魄来。
……说不定是墨干了,下次有时间去天光阁换个墨盒看看。
朝应澜这样安慰着自己,将它装进了随身的小包袱里。
出门时恰好孟蛋找过来了,手里端着两个杯子,随手递给他一杯,开口就是宾至如归:“尝尝,这水还挺甜。”
朝应澜喝了一口,是挺甜,问:“门房给的?”
孟蛋摆摆手:“那老阿婆一转头就找不着了,我在前面那个院儿的井里自己打的。”
朝应澜呛了一口,无语道:“你喝生水?”
孟蛋高高扬眉:“不然呢?你还要煮沸了再喝?”
朝应澜觉得这句“不然呢”应该是自己的词。
最后朝应澜从屋里翻出了一整套紫陶茶具,孟蛋从院子边缘的竹丛中摘回了几簇竹芯,回来时正好看到朝应澜一手拎着一把躺椅从屋里出来,右手那把金丝楠木的已经出来了,左手那把竹制的卡在了门槛上,正在某人显然已经失去耐心的拖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孟蛋赶紧把竹芯投入陶壶的沸水中,大步过去救下这把已经不堪重负的椅子:“你轻点!”
这把竹子躺椅不知是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上面积了一层老灰,经过一番暴力搬迁已经濒临散架,孟蛋花了一会将它错位的榫卯拼接回去,又掏出随身携带的粗麻绳在它的关节处做了加固,等到她终于将这把椅子搬到檐下时,朝应澜已经心安理得地躺在自己的豪华尊享金丝楠木plus躺椅上望天上云卷云舒了。
孟蛋倒也不嫌弃,随手给自己的小竹椅子拍拍灰,马尾一甩,心情很好地往上面一躺。
躺在摇摇晃晃的躺椅上,面前是春日天光下郁郁葱葱的庭院,耳边是咕嘟咕嘟沸腾的小炉茶水。
这才是生活啊。
她悠悠品了一口茶,惬意地叹了口气,半晌道:“味儿有点怪。”
打开紫陶壶盖探头往里一瞧,发现自己的竹芯茶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各色大朵大朵的春花,桃花梨花茉莉花应有尽有,稠得的都快看不见水了。
旁边的人还有脸赞同:“嗯,要是不加竹芯就好了。”
“……”孟蛋安静半晌,决定不跟他计较,继续回到怡然自得品茶的状态里。
她听见身边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默片刻,而后问自己:“说起来,你们门里有没有资料,关于自然灾害跟剧情对不上的?”
一个月之前朝应澜就已经问过了,“剧情”和“主角”到底是什么这个终极问题,每一代寻门都在尝试研究,目前为止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原著小说在地球上的确存在,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你是说洛阳妖祸?”孟蛋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这种资料得门主指定的人才有权限查,下次联络日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你别报太大希望,那时候门里有不少人都在问,但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门主也不一定知道。”
天外门的联络体系非常复杂,除了特定的联络点之外还有特定的联络时间、方式、加密语言,据孟蛋说是因为门里都很多钱但都武力低下,请古代人当保镖又不放心,只好凡事谨慎。
这个门武力低下的事朝应澜早就知道,否则当初要去醉仙舫救暗匣子也不至于煞费周章地算计金乌府去当打手。
想想也是,武功不像玄力,那是得从小练起的,现代人中途穿过来又怎么可能会有厉害的。
朝应澜想起醉仙舫就又在心里骂了一次江知慕,半天才说:“还有犀州。”
“犀州也不是剧情里的?”孟蛋面露诧异,“这个我倒没听说。”
朝应澜也不意外,毕竟犀州不比洛阳,这种事除了犀州本地的主角会涉及,估计也就他这个皇帝主角的剧情里会提到了。
他摇了摇头:“剧情里有,但时间要晚两年。”
孟蛋点头记下:“下次我一起帮你问。”
“好。”朝应澜低低道。
这两件事他之前拿着全知的时候也查过一次,犀州不管怎么换问法都是一堆口口口,而洛阳那次就更古怪了,先是出了一堆口口口,再问下去就是“相关信息不存在”。
他问不出来,也不觉得别的全知者就能如何巧妙地问出来了,只是希望寻门有什么上古传承的秘籍资料记录过类似的情况。
孟蛋扭过头,看见朝应澜端着茶盏低眉撇沫,眉心不明显地微蹙着。
此事一时无解,多思无益,她随口岔开了话题:“你前男友去刑部是听什么报告,很机密?”
提到这个朝应澜就浑身气不打一处来,身上缭绕的忧郁气质转瞬烟消云散,脸一下就黑了:“别提他。”
孟蛋发出一声酥砂微沉的低笑,点头:“行,不提,那咱拿回你的令牌掉头就走,可以吧?”
“有一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朝应澜说,“古代人不煮沸是因为没学过生物,你是因为什么?”
孟蛋斜瞥他一眼:“以为人人都是你?我穿过来就是一乡下小丫头,有水喝就不错了,哪有人跟你讲究这个?再后来,也就习惯了。”
朝应澜想了想,点头:“也是,你这名字。”
孟蛋笑了笑,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斜长的阴影,显得眉峰鼻骨之间更萧拓了几分:“看看你这宅子,这气派,啧,同样都是穿书,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彼时的孟蛋尚不知更气派的东西还在后面。
那可真是……气派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