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一脸冷色，但站起来的动作莫名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谁管你睡不睡，我吃饱了！”转头就往外走。

宁咎看了眼他剩下一大半的素馅抄手，又看了眼外面已至全黑的天色，没再说话，跟着起了身。

旁观了一切的孟蛋已经是今天不知第多少次摇头了。

春天都快过完了，有些人却是放了暖炉还不够，拉不下面子给外套还要怪自己出门不带披风——这天气哪还有人出门带那玩意儿的？

直到这时孟蛋还有心情为男人们的爱情摇头，等一炷香后她伫马立于紫禁城北那扇足有十几米高的威严大门前时就已全然顾不上这些了。

好大的门，好高的墙，好森严的守卫，好恢弘的气势……纵使她孟蛋在江湖摸爬滚打二十载，到了这时候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一个将领模样的守门人走过来询问他们的身份。

宁咎一袭玄衣高坐乌骊马背，掀起白纱一角露出面容，将领脸色顿时一肃，当即恭敬地行了大礼：“卑职参见上皇陛下。”

“这二位……”参完礼，将领的目光移向了旁边的朝应澜和孟蛋。

宁咎放下面纱，平淡道：“是我的朋友。”

那将领立刻低头应是，对守卫的士兵比了个手势示意放行。

孟蛋紧张得舌头兜要打结了，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吾辈是否应当下马步行？”

朝应澜现在买不到美瞳了，所以今天也一直戴着帷帽，是以孟蛋看不到他缥缈白纱下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身边的人没回答，倒是在前面领路的将领恭敬回答了这个问题：“贵人不必下马，圣上口谕，与上皇陛下同行者亦可御马入宫。”

某些人正在反复咀嚼“朋友”两个字，闻言回过神来。

他知道一年前太医院给宁咎全面会诊过，虽说他用类似封玄脉的方法瞒过了膝骨的事，但伤病是瞒不过去的，绿叶菜在即位之后下的第一道私诏就是特许他在宫里随心意乘轿御马，同逾帝制。

如今居然连跟他一起走的人都能得此特许，可能是怕他那破性子会下来陪人一起走。

他瞥了一眼孟蛋腰间——居然连刀都没让下。

也不知是这人是在一边反刍了多久，总之孟蛋正全神贯注地握着缰，指挥马儿在宏伟夹道间认真走路时突然就听见左边阴恻恻地来了句：“皇帝对陛下还真是兄弟情深，连我们这种……‘朋友’，也能跟着沾光。”

她右边的人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嗓音冰冷而柔和，仿若未察觉般略过他加重的那两个字，开口轻如四两拨千斤：“确不似与外人的情谊那般，以为稠似胶漆，却是说断就断。”

熟悉的硝烟再次蔓延，中间本来就已经紧张得不行的孟蛋轻轻闭上了眼睛：“……或者在下先出去等候，朝公子取到东西后你我在宫外汇合可好？”

于是这一架如同短兵相接般迅速结束，空气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三人并排御马而行，马蹄铁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发出幽远的回响，森森的冷风从不知名的地方穿堂而来。

孟蛋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皇宫除了最外面的一道墙，在这里面还有第二道同样高耸巍峨的，两道宫墙一前一后，目测都有十层楼那么高，两两一夹，形成了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暗色廊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孟蛋感觉这地方庄严得简直有点阴森了。

漆黑的夜色从上方陷落下来，分明墙上的火把亮度也不算低，却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幽暗的感觉，分明有那么多侍卫巡查却没有丝毫声音，一墙之外的喧闹街声也完全听不到，只有马蹄声回荡在高耸幽立的宫墙之间。

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悬崖下的幽谷里，又像是正在走进一只吞噬一切声光的巨兽体内。

恰好左手边就是一道紧闭的巨大朱门，看起来跟外面那扇进宫的大门是一样的制式，但因为光线的原因，这扇门的颜色呈现出的是一种暗红色，像巨兽的喉咙管。

莫名地，孟蛋打了个寒颤。

她真的应该在外面找个地方等的——要不是怕放朝应澜一个人跟他前男友走了就回不来了！

然而再次回到这里的朝应澜此时也正心口泛堵。

毕竟他对这地方也没什么好印象，不如说这整座紫禁城给他留的印象就是压迫、危险、没人性。

费力不讨好，吃人不吐骨……

朝应澜黑着脸往那边瞟了一眼，光线太暗，只看见白纱下一道静如幽湖的剪影轮廓，和他手上那盆鳞波细微的茂盛水草。

就在这时，三人身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如犀牛叫般厚重沉闷的声音，让人心里猛地一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