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姑娘在记什么呢?”孟蛋好奇地问。
“哦,突然有些医学方面的灵感。”
孟蛋挑了下眉:“如此突然?”
花漫山眉眼弯弯地一笑:“灵感这种东西,是这样的。”
另一边的朝应澜回过神才发现刚刚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当时就臭了脸,回味了片刻后用鼻腔重重哼了一声,像是要把什么进了肺的臭东西呼出去。
我才没想他。
鬼才要想他!
他这一哼,当着正主的面记录艳色话本灵感的花漫山瞬间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粉颜色的纱幔能恰到好处地盖过浅金的瞳色,却反而使得那双乌黑秀丽的细柳眉更吸睛了,花漫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由得想起自己昨夜激情挥洒六页纸的新章节,干咳两声后迅速切换了话题:“那个,宁公子,说起来王姑娘最近怎么样了?”
此时的宁公子正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只小馄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品味,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你今日怎么了?”
孟蛋加大音量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他回过神,随口道:“什么怎么了?”
“怎的一直走神?可是太困了?”孟蛋语气关切,“待会你任务艰巨,不可掉以轻心,若实在不舒服咱们就改日,我今日先去跟花姑娘探好路便是。”
“摘几个芋头,有什么艰巨。”朝应澜声音依旧倦倦的,显然没当回事。
花漫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凌芋不是芋头,硬要说的话更像藕一点,想一想又闭上了。
但这意思说的是没错的,她转过头宽慰孟蛋:“谷中妖物对普通人可怕,但对宁公子这等人物并非难事——”
朝应澜语气平静:“叫我朝公子,或者朝少爷。”
“——对朝少爷更是不在话下,”花漫山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虚,从善如流地改口,“否则我昨日也不敢报这数目,孟……公子不必过于忧心。”
“非也。”谁料孟蛋摇摇头,“花姑娘有所不知,我等此行之重点并非是这两斤凌芋。”
“哦?”朝应澜凉森森地看过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黎明前最冷的风悠悠吹过发梢,孟蛋早有准备,掏出了之前跟他签的合同,布茧的指尖在纸面上轻划,一点:“合约第一条,乙方需帮助甲方完成丙子年21号遗愿,遗愿内容:‘保证青屏城天下第一圣手医馆每年(重音)采得足量凌芋,期以云闲鹤圣手寿终正寝为止’。
朝应澜一脸狐疑地眯眼看她,手中接过这张合同页,指到自己当时专门加上的补充条款,上书:乙方一切服务均为一次性买断制,丙子年后,本合约所涉遗愿剩余内容由甲方自行解决。
“放心,不需要你提供订阅服务,”孟蛋老神在在,“只要你这次去把雾沼谷中的妖窝给端了,不就能‘帮助我保证医馆每年采到足量凌芋’了吗?”
隔壁桌,宁咎喝汤的动作微妙顿了一下。
“……”这边的朝应澜直接给她气笑了,又问了一遍,“端了妖窝?”
孟蛋轻巧“嗯”了一声,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认输吧,风水轮流转,今天该我讹。”
“我第一次知道你是个这么有想象力的……侠客。”朝应澜舔了一圈牙尖,觉得她有一点常识上的欠缺,“你知道端了一个妖窝是什么概念吗?”
孟蛋听他话音,有点惊讶:“你不是天才第二的玄力者吗?你不行?这山谷又不算大……”她偷偷瞄了一眼隔壁,压低声音:“要是你觉得自己弱了的话,要不再把第一的那个也拉上?”
朝应澜一口回绝:“你想都别想。”
他阖上眼皮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问:“你知道妖窝是什么吗?”
孟蛋:“知道啊,很多妖兽一起住的窝。”
朝应澜表情麻木:“那它们每天吃什么?”
孟蛋理所当然道:“既然是妖兽,当然是吃人。”
这是乡间三岁小儿都知道的常识。
“……”朝应澜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
他感觉自己的起床气有点上来了,怕再开口会出来脏话,闭了嘴。
孟蛋眨眨眼,看向花漫山,脸上写着“我说得不对吗?”
后者的想法跟她一模一样,面面相觑中突然灵光一闪,脑中浮现出之前在凭州一酒馆听到的说法:“说起来,我游历途中倒是听一酒蒙子说起过,他说妖兽最爱吃的其实不是人,而是一种从地缝里钻出的黑气。”
孟蛋讶然看她,连调调都忘拿了:“还有这种说法呢?”
“嗯,那人管这种冒黑气的地缝叫什么……什么渊的,我本也以为是他酒吃多了在胡侃,可现在一想,的确是有些蹊跷。”
花漫山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像麻雀似的快速眨起来,已是全然忘了方才的拘束谨慎,只剩下对真相的求索,“我曾去过一次雾沼谷口,那深谷迷雾里妖鸣环绕跌宕不休,妖兽数目绝非小数。可附近这一带却没听说过妖兽伤人的事,每年进入谷中之人也寥寥可数,那里面这么多妖兽是吃什么活下来的?”
她说着说着,感觉头痒痒的,似是要长脑子了:“如今听定……宁……朝少爷这样一提,本……民女恍然大悟,莫非这雾沼谷中就有一个这什么什么渊,谷中妖兽之所以会越深处越密集,其实就是因为这黑气渊它长在谷底?”
朝应澜终于睁开眼,正正对上满脸智慧光芒的花漫山。
“阴煞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