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音乐让我们相聚在这里,”他在台上巡了一圈,慢慢说,“但是,我知道在场的有些人,是听不见这音乐的。”
“而这就是我们选在静海边举办这音乐会的原因。”
“可能有的人会问了,音乐不是用‘听’的么?”主唱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在这里,我想分享一个小故事。”
“刚做音乐的前两年,我从学校毕业,学了一堆声乐技巧、编曲理论,写了几首自以为质量碾压的曲子,抱着凭着这些曲子我一定能一炮而红的野心,最终,我成了一名酒吧的驻唱歌手。”
“惨吧?”他自嘲地笑了笑,“而这还不是最惨的。人不是靠着梦想过活的,我写的歌依旧不火,而现实正在一点点压弯我的脊梁,我每天都在怀疑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做音乐,为了生计我是不是应该转行。而即便是我选择苦苦坚持,日复一日的内耗也在消磨着我对音乐的热爱。”
“当热爱的音乐变成我痛苦的源泉,那一天我辞去了所有的驻唱工作,回到家乡成为了一名公司里的小职员。”
“日子好了起来,至少我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些做音乐的日子变成尘封的回忆被我锁了起来,直到有天我被朋友们拉去逛街,在街边遇见了几个驻唱的年轻人。”
“那都是从高中起认识的朋友,他们知道我做过音乐,便撺掇我上去唱两句。我没忍住心痒痒,再一次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都知道的,小县城的驻唱歌手大多是自娱自乐,没几个观众的,路人顶多停下来听两句,没人会留下来听完一整首歌。”
“但是我注意到一个女孩,她蹲在音响前听完了我整首歌,还为我鼓掌,是除了原本的驻唱和我朋友的,唯一一个。”
“我没敢多想,唱完还了麦克风就想走,结果那女孩拉住我,举起的手机屏幕上写着‘你唱得真好’五个大字。”
“我才注意到她耳朵里戴着的助听器。”
“回到那个问题,‘音乐不是用听的么’。”
“我当时就是这么问她的,我问‘你听得见么’,她告诉我‘音乐是用耳朵听的,而感受是落在心里的’。今天我想把这句话同样地送给大家。”
“无论是音乐也好声音也罢,它们都只是一个载体,而我们要传达的,是真心。”
“哪怕你不被听见不被看见,没有关系,只要你倔强地固执地去感受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你发出去的信号会接收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回响。”
话音刚落,台下响彻热烈的掌声,回荡在辽阔的海域。
待掌声渐弱,主唱再次拿起麦克风:“这个故事是我职业生涯很大的转折点,因为它我才重新回到舞台,但我却从来没有机会讲述它。所以,我很感谢静海的朋友能给我这样一个场合。”
台下再次爆发掌声,这次的掌声是献给静海的。
这个环节没经过彩排,却是主唱的真情流露,情到此处,他突然想要做些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台下:“话说到这,还有一首歌的时间,我想,不如把这个时间交给我们静海的朋友们,让他们为今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你们说怎么样?”
台下观众纷纷响应说好。
起哄间,静海的几人涨红了脸。
“你来你来。”
“哎我唱歌不行的。”
“这人也太多了吧!”
彼此推拒间,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
“这种事当然要老板上啊!老板上不了,老板娘来嘛!”
“对对对,我觉得霁晓姐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们说的。”
“嗯嗯嗯,霁晓姐去吧。”
林霁晓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被推上了台。
她很久没上台了,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上一次还都是恶意,而今天,或许是因为主唱刚才的那番话,观众眼里盛着的都是期待和善意的欣赏。
林霁晓也在这些目光之中,渐渐卸去了身上的刺。
主唱问她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台下的人说。
想说的话太多便无从讲起,林霁晓最后报了首歌,将想说的话都放在歌里。
舞台灯光渐隐,只留下一束柔光笼罩着林霁晓。随着温柔的前奏缓缓流淌,她清亮的歌声响起——
“天空在我们心里飘了一场雪”
“而你就静静地待在我身边”
她站在舞台上,看着沈一屿站在人群中。
再一次目光交汇,她想起第一次相遇,沈一屿站在她的画旁,说她画得好。
那是她低谷期里的第一句肯定。
“沉寂已久的心情掀起了雀跃”
“是你温柔,解锁了我的心结”
她留在了他的店里,成为了他的邻居,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渐渐刻满整座小镇。
当生活里充满了对方的影子,她发现她会为了他悲喜忧愁。
“那些挥散不去的过往全都视而不见”
“只因为对你的思念”
却独独忘了,来时那些灰暗的日子。
“多想留在你的身边”
“让爱渗透了整个世界”
“为你愿意,穿越所有的时间”
她也想留在他的身边,他的温柔、细腻、勇敢照亮了她的世界,为她披上铠甲。
但总有些命运,她需要独自面对。
“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不害怕路途多么遥远”
“为你甘之如饴不管南北东西”
待她完成,她会回到,她最爱的人身边。
音乐会在一曲《雀跃》中落下帷幕,散场后,林霁晓拉着沈一屿在海边走了好久好久。
她问他他是否听懂了她歌曲里的弦外之音。
沈一屿笑着说,他懂。
林霁晓不信,问他,你真的懂么。
沈一屿没再答,把她拥进了怀里。
这一晚,林霁晓还是在沈一屿家睡的。
等明天和朋友们最后聚一聚,后天林霁晓就要坐飞机离开了。
这段时间他们总是舍不得分开。
或许是因为离别将近,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对方的呼吸频率渐渐入眠。
第二天一早,沈一屿并没有被闹钟叫醒。
待他醒来,看见身边的空旷。
心头袭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冲下楼,却在门的背面,看见了林霁晓留给他的信。
他知道,她已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