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和你绕圈了。走水那日你在做什么？”谢老收起笑脸，眼神仿佛洞穿人心。

王弃尘稍稍上前一步：“回谢前辈，走水那日正是放榜的日子，我整日都陪在方璃的身边，等着和她一起看榜。”

“可有人能证明？”

方璃刚要说话，便被打断。“可别说你身边这位姑娘，我再老眼昏花都看得出你们关系斐然。”谢老提前冲方璃挥了挥手。方璃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王弃尘微笑道：“自然有，那日我们是守在石台边上的酒楼上等着放榜。那里视野极佳，价格也划算，每日都座无虚席。那天同样如此，你们只要找人去问问是不是有一带面具的男子站在凉台上，便知道我没有撒谎了。”

“既带着面具，那如何知道那是不是你本人？”谢老追问道。

“诸位只管去找证人，我可戴上面具让他们辨认。这世上与我身形声音都相似者恐怕还没有，不过虎帮的这位兄弟不是也可以为我证明吗？”王弃尘指向站在左斜边的大汉，“那日虎帮同样起火，我们本欲去灵傀门救人，但途径过虎帮住的客栈。那时方璃与你交谈了几句，我就站在她身后。习武人更擅辨人气息，我相信他不会认错。”

谢老回头看向虎帮的人，那名大汉走上前，绕着王弃尘转了一圈。随后才向谢老点点头，道：“虽然有面具遮挡，但人的气场不会改变，那天跟在方姑娘身后的的确是王门主。”

人群中稀稀索索地说起话，方璃挑了下下巴：“如何啊，现下还有什么要问的？他王弃尘便是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串通虎帮的人吧。”

谢老沉默着盯着王弃尘，良久后缓缓道：“我有一个问题，和此事无关，王北定你要不要回答。”

王弃尘不答反问：“我愿意答，但诸位愿意信吗？”

谢老又露出生气的表情：“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王弃尘眼睛弯弯，拱手欠身：“谢前辈只管问。”

“好，那我便问了。”谢老再次站起身，“你究竟在枭骨关见到了什么？为何明明生命无忧却隐姓埋名、不给从前好友报个平安？如今又为何不加遮掩地回到霜生镇？”

方璃不禁蹙眉，略带担忧地看向王弃尘。王弃尘嘴角依旧笑着：“谢前辈不是说只有一个问题吗？”

谢老拄着拐杖往前一步，语速急促：“你快回答我。”

王弃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深吸一口气才道：“我知道诸位皆向往枭骨关，然而要让诸位失望了，枭骨关中没有能让人成为天下第一的武林秘籍，只有一个等着献祭品的杀人魔头。”

方璃冷眼看着众人议论纷纷，谢老仰头闭上眼睛，再次坐回座位上，垂头道：“你接着说。”

王弃尘轻飘飘地放出重锤：“那杀人魔头便是萧寒岩。”他不顾众人表情，自顾自在堂间踱起步，“多么可笑，那时我明明对所谓秘籍毫不感兴趣，但为了找到萧寒岩死亡的真相，我费劲心血才获得了进入枭骨关的机会。或许是上天不忍我被蒙蔽，我的确见到真相。萧寒岩根本没死，我忘不了那一天。”

王弃尘没什么表情，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萧骨关遍布机关，等我九死一生进入最深处时，等着我的竟然是我以为死了多年的师傅。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一句，他的剑便向我挥过来了。若换做平时，我或许有力气和他一战。但他的好徒弟、我的好师弟竟然在我进入枭骨关前给我下毒，想让我无声无息地死在山中。我该说他们心有灵犀，还是说他们坏到一处？”

“总之，他们师徒二人皆得偿所愿。一个不知炼制了何种邪功，竟生生将我的内力吸走，一个在我死后成功当上了无极门门主。而我只能在狼狈逃出后，一路被人追杀。你问我我为什么不向从前好友保平安？若换做你们被自己信任的师傅、师弟背叛，得知自己这么多年都被当做猴子耍，你们还会相信任何一个所谓的好友吗？”

王弃尘的眼神扫过所有人，却没有人回应他。他自嘲一笑，收起情绪看向谢老：“至于这第三个问题，谢前辈还需我回答吗？”

谢老慢慢抬头看他：“你是回来报仇的，你想杀了萧寒岩。”

“是，”王弃尘斩金截铁，“萧寒岩罪行罄竹难书，这几年我全靠着仇恨活下来。于公，我不能看着其他人继续沦为萧寒岩提升功力的牺牲品。于私，萧寒岩废我武功、屠我全家，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王弃尘话落，大堂内鸦雀无声。他扯出一抹笑容，最后问道：“谢前辈，你的三个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该轮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相信我吗？”

堂中人左看右看，却始终无人答话。良久后，方璃慢慢走到王弃尘身边，对他笑了下。王弃尘握住方璃的手，再次主动道：“我知萧寒岩是江湖中默认的百年天才，威名自然胜过我。诸位只当我今日说了些疯话，但此次的大火的确与我无关，愿诸位早日找到真凶。我们便先告辞了。”

方璃先王弃尘转身，拉住他就要迈出大门。不料，分别站在门左右的一男一女突然上前，伸手拦住他们。方璃下意识就要拔出腰侧的剑。

“我信。”明明只是两个字，那女子说完竟气喘吁吁。

“你说什么？”方璃的心狂跳起来。

“她说，”谢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