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岩”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嘴角还在不住地流血。
方璃慢慢靠近他,蹲下身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瞧着他的瞳孔重新恢复光彩,方璃才站起身。
“萧寒岩”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用剩下的一只手撑着坐起来。这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气若游丝:“我败了,但你也没赢。”
方璃转过身,地上的“萧寒岩”低垂着脑袋。
“你照样被我骗了,所有死去的人你都救不回来了。”他轻笑一声,“只可惜,没能带走我那个好徒弟。”
方璃静默片刻:“竹妍,你到现在也还要撒谎吗?”
“萧寒岩”,或许应该称为竹妍,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煞白的脸在月光下十分诡异。她下意识道:“你知道了?”
方璃眯着眼拉出一张椅子,坐到竹妍身边,盯着她认真道:“你是指,我知道了你与萧寒岩勾结,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避开我们的视线,在河中下毒。还是指竹庄多年前就成为萧寒岩的眼线,不仅帮萧寒岩打探江湖人的实力,还在平常陷害过路人,将他们送至枭骨关,供萧寒岩练功。”
竹妍面皮僵硬,但还是强撑着仰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想要污蔑竹庄吗?”
方璃抽出身侧的剑,划开竹妍脖颈处。竹妍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血溅三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处只是破了一道口子。方璃伸手探向那道口子,毫不犹豫地将附在竹妍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人皮面具?”方璃打量手中人皮片刻,“工艺不错,可惜不适合你。”
竹妍睁开眼睛,自嘲一笑,艰难抬手将凌乱的发丝撩到自己的耳后:“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来呢?难道真的就是想和我打一场?又或者是想在我爷爷面前揭穿我的伪装?”
方璃重新坐下:“世间对手那么多,你还无法入我的眼。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竹妍静静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竹老后半生都在为竹庄着想,希望竹庄能成为庇佑自己在意之人的净土。”方璃与她对视,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若竹老知道了你将竹庄当做犯罪的地方,该会多么绝望。”
竹妍沉默片刻后,低下头,轻声道:“我不会让他知道的。爷爷太笨了,他不知道一昧避让并不能打造出乐园,只会使我们生存的空间一步步减少。”
“江湖人何其贪心!为了所谓的长生秘籍,几乎灭我竹庄满门!”竹妍猛地抬头,怒瞪方璃,“连我的父亲多年后都死于他们的争斗,我们还要退到何时?爷爷的心很好,可惜太固执了。既然他听不进我的意见,那我就先做给他看。我想让他明白,换一条路,竹庄的未来或许会更好,不用再整日蜗居在深山竹林之中。”
她的声音渐渐沉寂:“可惜,为什么我就是遇到了你?你当日在竹庄之举戳穿了我多年的伪装。爷爷深究到底,我不得不承认所有事情。幸好他还是疼爱我的,愿意陪我到这个地方与你最后比一场。他还是疼爱我的。”
方璃站起身,久久不语,突然朝屋外喊了一声:“竹老,你还不进来吗?”
屋外只有呼呼的风声回应方璃,竹妍的手终于撑不住,慢慢地倒回地上。她盯着天花板:“你不该救我的。”
方璃收回盯着屋外的眼神,低垂眼帘,并未开口。
“嘎吱——”原先就不怎么稳固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突兀的声响。
方璃回身看去,面色铁青的竹老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向地上的竹妍,抓起她的手臂,似乎想给她一巴掌。
方璃一把抓住竹老的手腕,借力将他推至三步开外,并隔在了他与竹妍中间。
竹老稳住身形,面露疑惑:“方丫头,你这是作甚?”
方璃并不言语,只是盯着他看。
片刻后,竹老一副了然的样子:“你是在怀疑我明知妍儿在做这些恶事,还故意引你来此吗?你也太瞧不起老朽了,我虽然疼爱妍儿,但我绝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若你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是竹拂修真的助纣为虐,那就让竹拂修——”
“闭嘴!”方璃和竹妍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璃回头看了一眼竹妍,竹妍再次从地上撑起来,表情忍耐:“爷爷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此时全是我一人所为。我知道爷爷信任你的医术,所以故意装病,以此来放松你对我的警惕。后面的所有事你也都知道了,呵,武功我是比不过你,可论脑子,是你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