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心志坚定,怎么可能自尽?”竹妍按住自己的额头,“你这小人竟敢诅咒他。”
萧寒岩冷嗤一声:“心志坚定?我看不然,既无法保护至亲,也不敢为至亲报仇。身怀至宝,却始终畏畏缩缩,不过苟且偷生之徒。谁知道他这次发什么疯,趁守卫换岗之际,寻了机会撞墙而死。现在你赶回去,说不定能赶上竹拂修的头七。”
方璃听到身后的竹妍气息紊乱,只有吸气声。她蹙眉转过头,正好对上竹妍的眼神。
竹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上前抓住方璃的手腕:“方璃,你是我爷爷的朋友。你告诉我,萧寒岩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既然知道我爷爷被关在竹庄,那你一定将他接出来对不对?”
竹妍的手越抓越紧,眼神中的悲伤直直地传递给了方璃。方璃喉咙干涩,却不得不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竹妍顿觉无力,即将倒下之际,方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竹妍缓缓抬头:“你不是见到我爷爷了吗?怎么没有救下他?”下一秒她情绪激动地就要去掐方璃,“你为什么不救他!”
方璃后退一步,顺势松开手。盯着倒地的竹妍,她厉声道:“你以为竹老是为谁而死?是因为你!哪怕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女竟联合杀父仇人干下天理不容之事,他也依旧为你开脱。”
她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我这个人向来眼中容不下沙子。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可是我见到竹老想将他带离竹庄时,他却拒绝了我。他自言自己一生一步错、步步错,他悔不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离开竹庄,给了歹徒袭击竹庄的机会;更不该因为惭愧,不敢去寻找自己的儿子,最终连自己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又不该那么一点侥幸心理,觉得只要不将真相告诉你,你就不会再次搅入江湖的风波。”
“竹老曾经计划待自己死后,就让你宣称所谓的长生秘籍已被他带入土,这样竹庄也能重归平静。可惜,他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隐瞒,不知真相的你竟会和萧寒岩勾结。他被庄民关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在庄民眼中自己始终是害他们家破人亡的罪人。”
“既是罪人,我又有何颜面继续苟活于世。”方璃眼前再次浮现老者湿润的眼眶,颤抖的声线,“方丫头不必救我了,早在二十年多年前我就该死了。竹庄的纷争确实因我而起,那就用我的死来平息他们心中的怨气吧。”
“我唯有一事相求,”昏黄烛火中,竹老紧握住方璃的手,“留妍儿一条命,只求你留下她一条命。是我没教好她,太想为她规划好一切,今后她只能靠她自己一人了。”
看见方璃点头答应,竹老才缓慢地重新回到黑暗中。“方丫头,你说这么多年我都没去哄一哄她,她会不会不愿见我。”
方璃沉默片刻,轻声道:“尊夫人贤名在外,与您琴瑟和鸣,必定不会怪您的。”
竹老笑了一声:“她可不是乖巧性子,当日求亲她胡诌了十件不存于世间之物,让我去找,说只有我找到了才答应嫁给我。我绞尽脑汁才摸清她的意思,用了一年将所有东西都寻了过来。”他的声音沉寂下去,“可惜,我还是负了她。”
老者佝偻的身影与眼前因痛苦而蜷缩身体的竹妍重合到一起,方璃定了定神,移开视线:“竹妍,既然竹老嘱托我留你一命,我便不会让你死,今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干蠢事。”
竹妍侧躺在地上,不再颤抖,平静地好像死去了一般。
“阿璃,小心!”王弃尘推开方璃,快速抽剑。
方璃正等着这一刻,手中蠢蠢欲动的长剑立即向偷袭的萧寒岩攻去。
一时间三人身影交错,时不时传来刺耳的利剑摩擦声。
周围几人握紧手中的武器,时刻盯着三人的身影,准备随时冲上去。
纪年不知从何处闯进来,一见被困在剑下的王弃尘,便扑了过去:“门主,我来助你!”
萧寒岩怒极,腾出手抓住纪年的裸露的脖子,手上用劲:“你也敢背叛我。”
纪年表情痛苦,脸色诡异地发白。
王弃尘一时没有动作:“萧寒岩是在吸纪年的内力。”
纪年的脚尖即将离地,手里的剑也掉落在地。方璃咬牙毫不犹豫地抬手按下手腕中暗扣,一枚银针立即飞进萧寒岩的手背。
萧寒岩只觉左手一麻,无力松开了纪年。方璃立即飞身上前,捞过纪年,就将他甩向角落:“别碍事!”
有了纪年的教训,几人更警惕起来,提防着不让萧寒岩近身。萧寒岩额头冒汗,余光不时落到那些破败的窗子上。
“素刃!”方璃刚叫了一声薛素刃,薛素刃便了然地抬起双手,藏在手臂上的银线立即缠满酒楼所有破败处,连烟囱都被她用瓦片堵住了。
萧寒岩见无处可逃,眼中的杀意更显。方璃见他莫名冷笑一声,暗觉不妙,便看见他飞速从怀中拿出了什么,吃进了嘴里。
下一秒,萧寒岩皮肤诡异地变红,眼珠瞪大,似要崩裂。他大吼一声,在空中挥出一道剑影。
所有人皆躲闪不及,被突如其来的剑气弹飞在地。
“他吃了什么?”夏蝉捂住发疼的肋骨,咬牙利落地站起来。
方璃正面被攻,生生咳出一口血。她忍痛拉着王弃尘站起身:“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些邪药。”
萧寒岩疯狂大笑,眼神扫过狼狈的众人:“这可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神药,你们这些黄毛小儿既然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无言的默契下,所有人同时攻了上去。奈何萧寒岩吞下的邪药实在厉害,他似乎不知疲惫,内力源源不断地袭向众人。即使时刻警惕,但还是有人被萧寒岩抽了内力走。
直到夏蝉也躺在地上,无力动弹,堂中站立的只剩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