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并没有听说萧寒岩与张泉从前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啊。”谢老捋胡子的速度不自觉加快,“说来,我与竹拂修年轻时也有过几面之缘。当年得知竹庄的遭遇我也是气愤不止,也留心打听过那群贼人的下落。后来听说竹拂修自己报了仇,便不再关注,谁知,他竟在我的眼皮底下被萧寒岩所害。真是,唉。”
听到竹老的名字,方璃几次开口也没说出话,最终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打起精神:“竹老心事重重几十年,如今他总算能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宁静了。”
二人皆沉默了一会,竹老才言:“对了,竹妍那丫头我不熟悉。虽然做了错事,但人死灯灭,从前过往也就随烟飘去了。但他们祖孙二人骤然都出事,竹庄还剩下些人你要拿他们如何?”
方璃并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冷嗤一声:“一群拎不清的狼心狗肺之徒,谁管他们?”她顿了一下,又道,“但既然竹老和竹妍的临终前都希望能安葬到竹庄,我也不能让竹庄自此成了无人之地。我已想好了,竹庄的人始终还有份造纸的手艺傍身,也活得下去。他们是留下做生意也好,还是离开也罢,这回可没人拦着他们了。至于从前竹老那般的保护,我可没心思给他们。”
谢贤的手再次背过身去,也是想到了竹老生前的遭遇,点点头:“你既想好了,那便这么做吧。若是造碑起墓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如今我们这辈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将来的武林还是要靠你们这群年轻人。”
方璃向来不擅回应这些煽情的话,想了想才开口:“对了我正有一事要告知谢老。”
谢老目光重新回到方璃身上,神情认真:“你说。”
“先前因为各种事武林大会被耽搁了,虽然现在萧寒岩已死,众人也皆知所谓的武功秘籍只是一场骗局。但我想,武林已无盟主多年,且大家来一趟霜生镇也不容易,便叮嘱王弃尘处理好无极门的烂摊子后,一定要重新将武林大会办起来。”方璃不缓不慢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谢老的手又捋上自己的下巴:“此番萧寒岩惹出的风波,虽已解决,但我们也是精疲力尽。我本与其他盟友说好,若武林大会无法再开下去,就一同推你担任下一届盟主。”
方璃眉头几乎皱在一起:“不可,这太过草率。若换做其他事,我还有胆量自夸。可这担子太大,我们还是按章程办事吧,以免将来发生更多麻烦事。”
“你说的有理,既然无极门愿意继续操办,那就接着办吧。如今北——”谢老顿了一下,悄悄打量下方璃,“如今弃尘那孩子重新接手无极门,我也能放心了。那我就留下,等着凑凑你们这群小辈的热闹吧。”
方璃不知想到什么,莫名笑了下,又与谢贤交谈了几句,才目送着他离去。
*
“你怎么不告诉谢老我只是暂时接受无极门的烂摊子,等到一切安稳,我还是会离开?”王弃尘听完方璃的话就立即开口。
方璃盯着一副被吸干精力模样的王弃尘,调笑着摸了摸他的手,安慰道:“别急嘛,我这不是怕告诉他,他又这不放心那不放心,耽误武林大会进程。再说了,就算我们不告诉他,待你定下下一任无极门门主,还能有谁出来拦你不成?”
王弃尘定了定神,端起茶杯:“你说的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样吧。”
方璃双手撑着下巴,打量他:“你怎么如此抗拒当门主,这不是你做了十几年的活吗?这无极门都可以说是由你一手办起来的,如今萧寒岩、黎磬之徒都已经死了,你再清算一番,重新完全握在手里不好吗?”
王弃尘一听这话便觉得头疼,长吸一口气:“我从前担子背惯了,自然觉得没什么。可现在得了几年的自由,才知道我先前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再者如今无极门的事可比从前复杂多倍,我怎么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地方能将所有蠢笨之人都集合起来。若不是纪年遗愿如此,我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方璃努力忍住不笑,牵起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别闷闷不乐了,我可等着你将武林大会重新办起来呢,若是你办的,一定比他人办的强百倍。”
王弃尘直直地盯着方璃,耳尖泛红,镇定道:“那是自然。”
方璃笑意盈盈地点点头,二人静静地对视了一阵。片刻后方璃才开口:“虽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得问你,萧寒岩的尸体你想怎么处理?”
王弃尘几次张口,最终道:“阿璃,你真觉得那人就是萧寒岩吗?”
方璃歪了歪头:“我与萧寒岩并不熟悉,但不是可以确认他就是长着萧寒岩的脸吗?你何出此言呢?”
王弃尘思考着回答:“我也不知我为何生出这种怀疑,那人明明长得就和萧寒岩一模一样,但我的心对着他却没有产生一丝仇恨,仿佛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且我恨了他快四年,见到他死我本应觉得轻松,可并没有。从昨夜到现在,我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方璃沉思了一阵,笑着伸手抚平王弃尘皱着的眉头:“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调查吧。你自忙你的去,放心吧,是人是鬼我总能寻个答案出来。”
王弃尘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眉毛上游走,轻声道:“在收拾无极门之前,我们还得去拜访一下悟寂大师。”
方璃的手指停了下来:“是啊,我们早就该去见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