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虽记着压低声音,但还是难逃听力优于常人的武林人的耳朵。
于是一群江湖人浩浩荡荡地赶往佛塔,方璃处在最前方,眼见着就要进入花圃,立即回头提醒:“前方所有花草皆是大师的心血,烦请诸位盟友切勿伤了它们。”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的,待他们进入花圃之后才意识到心血二字并非夸张。此处花草品种之多、绽放之浓烈,几乎让他们恍惚起来,分不出今夕是何季节。
听着身后传来的淅淅索索的赞叹,方璃眉头紧蹙,脚步再次加快。上次她来,受大师帮助的花草并没有如此之多。她不禁想到悟寂第一次见面所说的话,他向来都是用自己的内力来维持花草的生命。
方璃不敢耽误,一刻不停,终于带着一众人赶到了佛塔底下。方璃急刹住脚,眯起眼睛,巨大的热浪使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本焦急挑水的弟子听到动静,连忙回头,恭敬道:“门主、方女侠。”
方璃摆了摆手,快步上前:“情况如何?怎么会突然起火?”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那弟子下意识看向落后一步的王弃尘。听到方璃不耐地啧了一声后,立即回神:“情况并不好,火是从最高楼烧下来的。地面只有一口井,单凭十几名弟子始终无法将火熄灭。至于起火原因弟子们尚且不知。”
方璃突然拽住他的手腕:“那大师呢?大师在哪?”
水桶中的水被摇晃洒了一些,那弟子却无力去管:“方女侠,大师好像还在佛塔中。最高楼的火实在太大,我们只能隐隐看见人影,实在无法靠近。”
震惊的不止方璃,但凡听到消息的人皆议论纷纷,等着方璃示下。
方璃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所有人,抱拳沉声道:“诸位,悟寂大师是我的前辈,我们都曾受过他的恩情。先不论这火是从何而来,方璃在这请求大家,助我灭火、救出大师!”
话音刚落,众人便立即回应:“何须盟主请求,我们既跟过来,就是为了出一份力。”
方璃略有些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再次郑重地向众人抱拳,转身向那名弟子:“快,多找些水桶来。”
有了方璃他们的加入,救火的速度加快起来。佛塔共有八层楼高,众人不断接力,一桶桶水被稳当地送到最高处的方璃几人手中。
阵阵热浪再加上不断跃上跃下,方璃眼前几乎被汗水糊住。但她一刻都不敢停歇,一抹脸上的汗,再次转身接过王弃尘手中的水桶,抬手向火势浇去。
她心中惴惴不安,似乎有道声音不断催促她再快些再快些。不止抹了几次汗,顶楼的火势终于见小,方璃没再去接水桶,直接一跃上前,一掌击碎已破败不堪的窗户,钻了进去。
“方璃!”
身后似乎有谁在叫她,但方璃已顾不上回头,她掩住口鼻,跨过倒在地上的障碍,楼内熟悉的一切几乎都化为灰烬。
但她还是寻到那一方棋桌,以及倒在棋桌旁的悟寂大师。方璃瞳孔一缩,几步靠近棋桌,扶起大师瘫软的身体。
还没来得及试探大师情况,头顶房梁再也撑不住地冲二人而来。方璃出自本能地托起大师向后一跃,砸落的木屑令她的脸感到些许刺痛。如今,连那一方棋桌也不复存在了。
她咬牙调整姿势,将大师背到背上,毫不犹豫地扑了出去。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人怀中——王弃尘自然无法忍受方璃独自一人进入火场。方璃一只手立即抓住王弃尘,探头对周围高喊:“退后!这楼要塌了!”
王弃尘搂紧方璃,一扭身带着二人脱离屋脊。一瞬间,所有人皆腾空寻找落脚点。同时本就摇摇欲坠的第八层轰然倾倒,结束了它的一生。
掉落的轰隆声使地面都震了震,方璃小心地放下悟寂,伸手放在他的脖颈处。其余人也或急或慢地围了过来,不时有人询问情况。
但中心的方璃始终沉默着,慢慢地,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
遵循悟寂大师遗书中所言,方璃将他葬在了他心爱的花圃中,并未办任何仪式,但依旧时不时有人造访花圃,没有留下什么,只是临走时也习惯地往那些花草上输送些内力。
“方盟主。”
这天方璃正整理悟寂大师留下的遗物,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陌生男音。她回头看去,微微蹙眉,终于想起自己在何处见过此人。
她放下手中佛像,快步走出佛塔:“掌柜老板,你也是来祭拜大师的吗?怎么不进来?”
那商人踌躇着上前几步,但始终没有靠近佛塔:“不了不了,我身上脏,就不进佛塔了。”
方璃暗暗扫了眼他干净整洁的衣裳,虽心中疑惑但也没有问出来:“那掌柜的是有事要找我吗?”
商人握了握手中佛珠:“方盟主,我来是想问你,大师真的是自杀的吗?佛塔着火没有任何疑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