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璃微微仰了下头，挤出笑容：“我才没有哭，而且我自己带了手帕。”

王弃尘似乎没有力气说话，只盯着她笑。

方璃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你为什么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两个认识才两年多，就救了你多少次了？说了别逞强别逞强，你快被你气死了。”

王弃尘终于握住方璃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可惜我这次是真的玩脱了，阿璃，你能不能答应我，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记得我。”

方璃切实地感受到手下的生命在流逝，恶狠狠道：“我一定马上就忘了。”比她话更快落下的，是她眼眶中的泪水。

像是被灼伤般，王弃尘浑身颤抖起来。

方璃立即抱紧王弃尘，不再掩饰悲伤：“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轻易地就要离开我？这对我不公平。我记得你，一定记得你。可我想你了，你又该怎么记得我？”

王弃尘已没有力气握住方璃的手，声音犹如空气般飘到方璃耳边：“只要月亮挂在天上，我就在想你。”

意识到王弃尘已是强弩之弓，方璃连忙开口：“那月亮没出来的时候呢？你就不想我吗？”

王弃尘胸腔中发出一声轻笑：“我就不能休息一日吗？”

“当然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是我的！你怎么能不想着我？”方璃摇晃王弃尘的肩膀。

王弃尘气若游丝：“我知道，我知道。”

“啊——”站在二人远处的萧寒岩突然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方璃泪眼滂沱地看过去，只见一道抱头怒吼的模糊身影。她嘴角抽出了下：“他是疯了吗？”

王弃尘的眼神始终没有从方璃脸上移开：“我早就服下了毒药，若是有人强行抽走我的内力，只会筋脉紊乱，爆体而亡。他现在多半是被折磨得站不住脚了吧。”

他并未压低自己的声音，萧寒岩自然听见了。“小人！你这个小人！竟然暗算自己的师傅！”

萧寒岩已被疼痛和愤怒冲昏头脑，毫无章法地举着剑冲向二人。

王弃尘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挡在方璃面前。

同时方璃眨了眨眼睛，拿起王弃尘的剑，轻易将它掷出去。下一秒，毫无防备的萧寒岩被那把剑洞穿，扎在了墙壁上。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腹部，至死没有想通原因。

王弃尘盯着那道身影，重新倒回方璃的怀中。他庆幸地笑了笑：“阿璃，你的内力恢复了。”

方璃回过头，重新搂紧王弃尘，贴着他点点头：“是，方家有一秘法，在特殊的地方割肉放血便能引出毒素，以此来降低毒童死亡的概率。”

王弃尘似乎来了力气，眼神恢复了光彩，他示意方璃低头看他。“阿璃，我后悔了。别记得我了，我是个小人，不值得你记得。和我在一起，你似乎永远在受伤。我总觉得无时不在亏欠你，却又无可奈何。对不住，当真对不住。”

他费力地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到方璃手中：“这是无极门的掌门印，我现在交给你。我知道，你志在四方，但我却一直想为你留一个归宿。就算以后我不在，见此印，无极门永远任你驱使。”

方璃瞧见他发亮的眼睛，眼眶再次发烫，恼怒地将玉佩丢远：“没有你，谁要这玩意！”可手却依旧不住地输力为他取暖，“弃尘，你别说了，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们好不容易才互通心意，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抛下，不能！”

“阿璃，阿璃。”王弃尘胸膛起伏着，拉开方璃的手，“你听我说。”

方璃压着嗓子低吼：“我不想听！”她盯着王弃尘的眼睛，“难道你就甘心吗？甘心不过二一年华就死在这里，甘心离开才在一起几月的爱人？你甘心吗？”

王弃尘笑容悲凉：“我不甘心，但是已经够了，这已经是我偷来的日子了。”他抬手轻轻环住方璃的左臂，“疼吗？”

方璃顿了顿，最终低头任由眼眶中的泪水落下：“不疼。”

“可是我好疼，只要一想到我竟然是靠心仪之人的血做药引才活下来，我就好疼。我和方家那群小人无任何区别，皆是在祸害你。这段日子是我从你那偷来的，就在今天结束吧。”

他抬手擦去方璃眼角的眼泪，微微笑起来：“原来眼泪会这么烫人。”

方璃咬牙拉起王弃尘，将他放到自己背上，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你想死我非不让你如愿。你的命是我给你的，我不同意你死你就给我活着。我已经为你报了仇，若你离开我那就是食言，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我们这是去哪？”王弃尘被迫趴在她肩上。

“不知道，总不能死在这里。”方璃莫名笑了一声，“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现在这个情形，那时你还是个骗子，一直求着我让我救你呢。”

王弃尘同样忆起往昔，嘴角不自觉浮上笑容：“是啊，一个撒不好的骗子。”

听见王弃尘越来越轻的声音，方璃不停地说着话：“我那时能救你，现在也可以救你。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救了那么多人，身边只留下你一个人，老天一定会成全我的。”

“我们不会死的，你知道吗，我来之前还收到师姐的信，她说她已经研究出根治你的办法了，不用再用我的血。她还说——”

“轰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响动声充斥着二人的耳朵，地面、墙体皆在猛烈地晃动。

方璃收住话，不停地往前走。头顶不住有十块掉落下来，她一刻也不敢停。

王弃尘盯着上方，默默地收紧手臂。下一秒他伸手压低方璃的头，整个上身包住了方璃。

石块越落越快，二人顷刻就被石块淹没了。

“阿璃！阿璃！”

呼唤声时隐时现地传进方璃的耳中，方璃试图发声却无法做到。

最终她拉住身侧的手指，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