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你哪儿冒出来的——”卷卷看清是施望野之后，伸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我，我刚来，这不是刚才看到你在这吗？”施望野把卷卷扶了起来，“卷儿，你没事吧？”
“目前没事。”卷卷呼出口气，给自己顺了顺，“还好是你，不是别人，我还以为谁找我算旧账呢，刚那几秒把我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全忏悔一遍。”
“是吗？那你这人还挺好的，干的坏事不多。”施望野递上一张纸巾。
卷卷擦了擦胳膊和裤腿上的灰，想起了他那两个朋友。
他戳戳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嘿，没事，这我哥们，不是坏人。”
路人一二才缓缓地转过头看了看卷卷，随后逃命似地大喊着向远处跑去。
施望野反而被这俩人的喊叫声吓了一跳：“他们不会吓着了吧，都怪我。”
卷卷向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应该没事，他们即使墙上钉个小钉子，都会像这样吓到僵住不动十分钟，大呼小叫的更是日常快餐。”
“行吧。”施望野挠挠头，“你们刚才躲在这看什么呢？是不是那个男的？”
“嗯，就那个人。”铠卷卷指了指施望野刚才一眼略过，甚至都不记得他穿了什么衣服的那个普通中年男人。
施望野看着那男人走向了停车场，而停车场里的送餐送货的几辆大车这时早都开走了，偌大的停车场里只剩下那辆小玉米粒子。
这就是陆任之心心念念的，小玉米粒儿的驾驶员。
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嘛，很普通，平平无奇，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扔到人群里就是一滴水掉进大海，那种标准的废物中年男人共用的脸和微胖啤酒肚体型。
他很好奇卷卷他们为什么会盯着这样的一个人看个不停，忍不住问：“他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们盯着他看这么半天干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你是猞猁十万个为什么啊？”卷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月份，“我想想啊……哦，没见过也正常，你来那时候到现在，他都没到所里来过。”
“啊？这谁？是什么领导吗？”施望野很纳闷，“还有混成这样的领导？”
“啥领导啊。”铠卷卷看着那人上了小玉米粒，“不是领导也不是什么人。就一个特别特别懒的老师，懒得上班工作、懒得看电影，甚至饭都是半个月一吃，你说神不？不知道是怎么活下去的。”
“啊？他是什么动物？”施望野震惊地看着小玉米粒的玉米种皮车门，叭一声关上，不紧不慢地开离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小玉米的主人是什么神人吗？
并不是。
非要细究下来，这人叫杨树，和黄老师、唐老师一样，都是戒同所的监管老师，除了资历老些，他们实际上是平级同事的关系。
这位很少出现在工作单位，绝大多数时间活在传说中的杨老师，并不乐意像两位年轻□□一样轮流值班。
或者说，他从不把自己划入排班表的范围之中，偶尔上班，频率大概是一年几次，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松弛。
由于在这里呆的时间很久，有点小势力，加上不在意全勤奖扣光、每月只领编制基础的微薄工资，这种不受拘束的个性。
他一直让两个年轻老师值班，从不做事，吃一点点工作的苦更是不可能，早早地给自己退休养起了老。
这位杨树先生每天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先自由自在拥抱头顶正上方径直洒落下来的阳光，练轮八段锦。
随后变成动物形态，趴在巨大的青草生态海缸里晒太阳，一直晒到太阳落山。
睡觉、看手机、看电视、睡觉。
没了。
只偶尔出门逛逛，买点必要的蛋白质类食品、以及一点菜叶子就行了，甚至不用天天吃饭，几乎没有花销。
“真的假的？还会有这样的人？”施望野简直不能理解，“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不吃东西啊。”
“真的，他是什么动物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卷卷看着小玉米粒从远处开了过来，拉着施望野从宣传板后面走了出来，“来，小野，出来吧，别被他发现了，过后又是一桩事儿。”
“嗯，行。”施望野有点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总是往那辆小车的位置偏移。
看到食堂大门口，黄老师走了出来，心情不太好，头顶的触角耷拉着，对前面那辆兜兜转转停在食堂门口的小玉米粒眼神畏惧。
“那不是黄老师吗？”铠卷卷好奇地看着黄洛老师，”他怎么总是苦着个脸，心情不好吗？”
施望野看着黄老师依旧带着护袖、腕带，把自己裹的密不透风，有点不能理解：“所里最近真的没什么不太平的事啊，老师到底怎么了？”
他们话音刚落，黄老师离着那辆玉米粒很远走了出来，远远地跟着那辆车，眼神脸色都黑沉沉的，看起来心情很糟糕。
施望野跑着追上去询问：“老师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唉……没事。”黄老师和他说话的时候，很谨慎地看了看前方频频伸头回看他的杨树，小玉米粒的喇叭像被割破了喉咙的婴儿在嚎哭。
“呜呜嗷嗷——”这样的声音高频响起，施望野忍住心头上烦躁的冲动，才没有跑过去撸起袖子，把那辆傻吊小玉米、和它小小的一点也不厉害的傻吊按铃男主人一并徒手拆成零件。
他看着黄老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没说什么，在他眼前麻利地走掉了。
前面小玉米粒的车门“叭、”一声打开，黄洛老师上了那辆车，又一声一模一样的“叭”声响起，那辆玉米粒小车缓缓朝着戒同所大门的方向开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越来越离谱了……”施望野也没心情吃饭了，快步地往宿舍大楼的方位回返，想赶紧找到办法，查查这个杨树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