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没做满七天试用期,一分钱也拿不到。
而他没有勇气面对房东催租时的表情。
为了生计,黄洛只能到便利店收银,做了几个月,日夜颠倒,经常超时工作,他时常感觉精神有点崩溃。
那时候他一有空就发疯了似的,在网上找另外的工作机会。
能和编制沾点边的都卡种族,再不就是萝卜坑。
部分外包的岗位倒是和“单位”两个字沾点边,但是又累又不稳定,随时会被辞退,该有的保障也没有。
他时常会蹲在地下室的“窗”前,微微张着嘴巴,高高仰着头,透过下水道的一点点缝隙,看着被地上井盖切分成一条条的蓝天。
未来在哪,他完全看不见。
年轻的黄洛每天都很烦躁,感觉自己在无意义地混日子。
又无法脱离这个死循环,他的力量早就已经被黑漆漆的生活吸干。
但是,但是、但是!
又怎么能甘心?
“朝阳路站到了,请您……”语音播报和地铁大门一同开启。
黄洛猛然惊醒,拎着自己的小袋子跑下了地铁。
“草,差点过站了。”黄洛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了看手机,万幸时间还够。
跑的太急,他手有点抖,一边往便利店急急忙忙地赶路,一边准备再确定下待办事项的时候,黄洛无意碰到了浏览器的界面。
“动物署下属多家单位招聘?”他本想叉掉,可是再一次手抖,阴差阳错地点进了这个页面。
命运之轮竟然真的在冥冥间转动。
黄洛不可置信地看着网页中排在第二的招聘信息。
他曾经的多年噩梦,如今却成了他无望生活的救赎转机。
命运,真是爱捉弄人啊。
他认认真真地阅读了这个省级戒同所的招聘公告,除了几个维修岗位需要技工证件以外,其他的教职工岗位限定条件都非常宽松。
黄洛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光采。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个不算太好的机会,但对于当时一无所有的他来说,也算是很好的去处了。
是继续收银,一辈子打零工……不,三十五岁之前打零工,三十五岁之后当流浪汉,老了以后争抢工资六百块一个月的扫大街的名额,顺便兼职捡垃圾。
还是拼一把,尝试能不能考上戒同所的教师编制。
他不是傻子,不用多想,就能够做出选择。
甭管戒同所待遇好不好,起码算有个带编号的工作,每月发几千,算是稳定了。
黄洛精神满满地跑到便利店,和同事交班,被换下来的同事怪异地看着他:“黄洛,你怎么了?中彩票了?”
“没有呀。”黄洛简介地回答他,同时哼着歌洗刷着关东煮的锅子,满脸喜滋滋。
“真奇怪。”那同事像见了鬼,拎起衣服下了班。
黄洛做好份内的一切,就坐到了收银台里面,继续连上店里的音响,听着那首他最喜欢的《我相信》,同时继续研究着戒同所的考试科目。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这样,白天收银,晚上背书刷题,或者反过来。
考试前的那几个月都没怎么睡觉,瘦得壳都空了。
他把自己人生不多的的一切都压在上面。
像戒同所这种地方,工作压力大,吃力不讨好,而且网络上总是流传着各种不好的传闻。
稍微有点权势家庭的适龄小孩,只要父母一打听就能知道,这里地方太偏远,吃不好睡不好,待遇不好,休息也几乎没有,更说不上晋升的前途,整天面对的尽是一堆同性恋“精神病”,领导还是那群傻逼狮子,混几年还不精神出问题?
所以都不会往戒同所安排,这才给低种族小动物们让出了一些机会。
黄洛又何尝不清楚这些呢,但是这里是为数不多,不限制种族的岗位,他一定要试试。
几个月的刻苦准备,几十个人竞争一个岗位,初步甄选、大小笔试、三轮面试、最后的双重资格核验。
一二三二。
他如愿考上了。
在手机上查询到录用结果时,黄洛的第一个想法是:终于不用担心脑子里尽是复习题,给顾客算错钱了。
以后,我就是生活老师,算是混到碗编制的饭。
他删掉了题库,开始专心打工,最后的一个月,也是和这家小小的便利店好聚好散。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生活真的因为努力而有所改变。
报道的日子,黄洛没舍得坐高铁,客车几小时辗转来到了这座戒同所。
占地面积比他想象中的大,设施也比他呆过的那所好一些。
门卫大爷友善地和他打招呼,他拎着唯一的行李箱,踏进了员工宿舍的大门。
晚上在锤锤上收到领导发布的“新人见面会”消息,他兴冲冲地去了。
会议室里,竟然没什么领导,只有一个面试时甚至没出现过的中年男人。
“您是?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黄洛看着面前的男人,略带歉意,“这里是新人见面会吗?”
“就是这里。”男人的上下打量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可是黄洛初来乍到,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他低眉敛首。
他认得那男人西服外套里,穿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戒同所生活教师的制服。
“黄洛,是吗?”男人玩味地笑笑,伸手在会议室的大门落锁。
黄洛能看出来,他尽力使自己的动作潇洒一些,却因为长得太过通俗,而使这一切都显得像未来的犯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