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犰朗几乎没有再出过司命殿。周主簿仙陨后，犰朗升任司命殿正职主簿，掌仙籍和命簿，协理六界生死。

接到任命书的那日，在仙使走好，犰朗盯着文书上“协理六界生死”几个字久久没动。

多讽刺啊，协理六界生死的主簿，自己的命数却是如此。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犰朗需要全面接管司命殿的主要事物，他的桌案也移到了内间，不久，新的副职掌薄也到了，只是这人确实犰朗没有想到过的——沈正。

新的副职掌簿是第三日到的。

犰朗正在整理周主簿留下的批注，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声“进”。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步子轻快，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犰朗抬起头，看见沈正站在门槛边，手里捧着一卷任命文书，圆脸，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主簿大人，”沈正的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热络，“臣沈正，奉命调任司命殿副职掌簿，特来报到。”

犰朗看着他，微微怔了一下。沈正。太医院的那个小医官。他没想到调来司命殿的会是这个人。

“你调职了。”犰朗说。

“是。”沈正走进来，在案前站定，把那卷任命文书放在案角，“太医院那边最近人员调动比较大，臣自己也没想到会被调到司命殿来。不过能跟着主簿大人做事，是臣的福分。”

这油嘴滑舌倒是一如既往。

犰朗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想。“坐。”

沈正在对面坐下，姿态端正，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条目，像是提前做好的功课。“主簿大人，臣来之前了解了一下，司命殿目前的主要事务有三块：一是仙籍登记与核验，二是命簿的抄录与存档，三是仙陨与仙升的登记。臣之前没做过这方面的事，可能需要主簿大人指点一二。”

他说得很认真，问得也很具体。犰朗听着，指了指角落里那排柜子。“仙籍的旧档在那几格，你先去看一遍，理一份近千年的仙籍名录出来。不用太细，先有个数。”

沈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门，抽出一卷册子翻了翻，又放回去。“臣明白了。主簿大人放心，臣尽快理出来。”

犰朗点了点头，沈正便抱着几卷册子走到外间自己的案台前坐下，翻开册子，开始抄录。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犰朗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周主簿的批注，手里的笔却慢慢顿住了。

他想起了则青。

这几天忙着接任和整理旧档，竟然把则青的事暂时搁下了。他要则青帮他查忘情水的记录，但没想到第二日周主簿仙陨，后面就一直忙着文书交接和整理，他一直没有想起这件事。

“沈正。”

“嗯？”沈正捏着笔，抬头看向犰朗。

“则青的职位调动了吗？”

沈正机灵，很快便明白犰朗是问的谁，他想了想，“臣调来之前则青仙君还没有调动。”

但沈正这话也说得圆滑，至于他调走之后则青的去向，他是不知道的了。

犰朗也没继续问，只是点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两人一里一外忙到日头西沉，犰朗走到外间，让沈正先去偏殿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