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凝将一柄极为锋利的匕首在烛火上烤过，又浇上半壶烈酒，随即将其递给叶止水。

她眉头微蹙，将心一横拿过匕首，看向榻上面容憔悴，正承受着极大痛苦的风定云。

尚凝回身在屋外布下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打扰。

天色暗沉，屋中只两盏烛火，跳跃着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医书被翻至记录骨骼那一页，右侧第九根肋骨被未干的笔迹圈住。

仙骨似受到感召，躲在木匣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攥着刀柄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口气喘错偏了方位。

素日舞起剑来灵活似风的武林魁首，不知剑刃上划开多少皮肉，沾了多少鲜血，可在为风定云换骨救命之时，却忽然没了法子。

“取出旧骨便好。仙骨有灵，自会认主。”尚凝在旁沉声道。

“好。”她似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即手底发力，刀刃割皮裂骨，细碎的声响落在静谧的屋中格外刺耳。

榻上人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叶止水心口猛地缩紧，凝神忍住拔刀的冲动，手上再度发力，将那块肋骨取下。

尚凝心中不忍，终是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待将仙骨置入，温润的仙力顺着经脉流淌，那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待换骨结束，叶止水只觉天旋地转，背上衣衫已经被汗浸透，连手也止不住地发着抖。

尚凝给她倒了杯茶，茶泡了太久，极苦极凉，却恰好能将她的三魂七魄拉回人间。

风定云阖眸静躺在榻上，呼吸平稳，面色泛白。叶止水为他掖好被角，放轻了脚步离开。

尚凝早已先一步出来，此时正等在院中。

叶止水走到她身边，侧身靠向树干，“我有一事不解，川陇前辈当真给你托梦了吗？”

尚凝面色凝重，“我也不能确定……更像是脑中凭空多出一段记忆。事关风定云生死，当时也由不得我想太多。只能说还好来了。”

“此番确实多亏师姐救阿云一命。”叶止水顿了顿，心下仍觉惊奇，“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尚凝拍了拍她的肩，“别想了。此时的要紧事是确保他的安全。另外狼妖仍在人间流窜，天外山中还有众师弟师妹，我无法在此久留，你们务必小心。”

她抿唇颔首，将发抖的双手藏进袖中，“移植仙骨一事还望师姐保密。”

尚凝知晓其中凶险，点头应下。

“这位姐姐。”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闻声回眸，对上小花哀伤却坚定的眸子，均觉心底钝痛。

小花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拳，“我可不可以随你回天外山？我想修炼，想除妖，想为奶奶报仇。”

久远的记忆再度涌现，那日叶轻风对她的保护和安慰历历在目。尚凝抬手摸着小花的发顶，怜惜地点了点头，“当然。”

小花眼中蓄满泪水，垂下头去偷偷抹了一把。

“喜欢用剑吗？”

见小花有些茫然，尚凝将自己的随身佩剑塞到她怀中，又向叶止水借来青华。

青华出鞘，小花也学着她的模样拔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动作。尚凝旋身，她便跟着扭腰，尚凝一见破空劈下，她便也稚拙地劈砍。

青华剑气斩落半树的绿叶，打着旋飘落如一场翠雨。

小花站在其中，神情震惊。

尚凝收剑入鞘，将其还给叶止水，“这便是天外山剑法。想学吗？”

小花回过神来，猛地点头。

移植仙骨后，风定云连着卧床几日，大半时间躺在榻上，连起身都需有人搀扶。好在有仙骨治愈，他恢复得还算迅速。

看他精神愈发见好，尚凝准备带着小花回天外山去，于是一早便来告别。

尚凝为他诊了脉，脉象平稳，已不见任何混乱的迹象，“恢复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瞧见尚凝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师姐要回去了？”

“嗯。狼妖还在人间游荡，我不放心山中。”

风定云笑道：“师姐心细如发，心怀苍生，天外山有师姐在，我便放心了。”

尚凝冷笑一声，并不吃他恭维这套。

风定云余光瞧见院中愈发走近的叶止水，忽然换成一副委屈的神色，在她进屋那刻适时开口，“阿沚，我好疼。”

取骨的时候一声不吭，伤口愈合时的麻痒也全然不在意，但叶止水一来他便不停哼哼着喊痛。尚凝在背后翻了他不知道多少个白眼。

瞧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尚凝再瞥他一眼，对叶止水道：“仙骨融合得不错，再躺几日便能起身。刚好你来了，省得我再去寻你。等下我便带着小花一道回天外山去了，你们万事小心。”

“多谢尚凝师姐。”叶止水得了她的回应才总算放心，来到榻边坐下，“如何才能让你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