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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唉,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正常。”
陆啼眇端坐在一方茶桌前,对面是一张青涩的青年面孔,白发中带着一簇红色挑染,衣着是百年前稻妻的风格。
青年揉了揉眉心,开口道:“让我来总结一下,你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从几百年后来到这里,现在想借住这里一阵是么?”
陆啼眇双手合十,真诚的说:“没错,如果你能行个方便那是最好得了,不会麻烦你们太久的,我和我的朋友们都会想办法。”
丹羽点头:“好。我会给你安排一处住处…”,他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如果可以…能不能请您把您的剑借我欣赏一下?”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丹羽就已经注意到她腰间的剑了。
陆啼眇不甚介意,解下腰间佩剑,一边递给他一边介绍,“当然可以,它叫‘青霞’,是我在璃月偶然得到的仙缘。”
丹羽抽出利剑,寒光凛凛的剑身倒映他的眼睛,他赞叹一声:“好剑。”
他转而去看墨绿色的剑鞘,刻着镂空的金饰,有翻涌的云,栩栩如生于云端飞翔的飞鸟。
“璃月真是个好地方,虽然我从未踏足那里,但光看这把剑也足够令人神往。”
陆啼眇看他那样,笑说:“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看外面有你们试刀用的稻草人。”
丹羽正想怎么开口呢,听了她的话,当即站起来,喜笑颜开的说:“多谢,实不相瞒,有这么一把好剑在眼前,哪个铸刀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丹羽要试剑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村子,陆啼眇倚在门框上,怀中抱着墨绿色的剑鞘,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
她在找人。
那个纯白的人偶。
按照时间线,他应该也在这个村子里。
丹羽挥出了第一剑,一个白色的身影挤进人群,来到最前面。
陆啼眇弯起一抹笑,悄悄的观察他,腰间挂着金羽,面庞青涩,心里没有压着那么多东西,在一切尚未发生前干净的像白纸。
他抬起头和陆啼眇对视,看到一双带着怀念,怜惜的双眸,但那些浓郁的感情一闪而过,又被笑意掩盖了。
那是谁?倾奇者在脑中将村子里的人过了一遍,没有她的名字。
丹羽试完了剑,擦了擦额前的汗,眼睛发亮,“好剑!真是一把好剑,秀夫,你说的那些刀,我觉得可以加入一些别的想法。”
那些围观的刀匠也被这把剑钓的心里痒痒的,连忙围过来问丹羽的想法。
陆啼眇移开视线,双手环胸,手指轻轻敲击手臂。
三,二,一。
“你好?请问您是?”倾奇者果然走过来,轻声询问她的名字。
陆啼眇面不改色的说:“陈眇。我的名字,在这里借住一阵的璃月人。”
倾奇者眨眨眼,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陆啼眇看向他思考时颤动的眼睫,问:“你想问什么?”
他抬起头,问:“你是认识我么?”
陆啼眇的表情有些奇怪,斟酌几秒后回答:“嗯,算是认识吧,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倾奇者有些落寞,原来是听过传闻的旅人,但是那种眼神实在是像遇到了故人呢…
陆啼眇注视他,所有的表情都浮在脸上了,真是太好懂了。
她又想,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吧?
倾奇者表情有些奇怪,但还是很良善的说:“我很开心,丹羽和大家都很关照我,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陆啼眇这才惊觉把心里话说出去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抱歉,忘了刚才的问题吧,实在是有点冒昧。”
倾奇者露出一个笑,说:“我没觉得被冒犯,你不用为此道歉。”
丹羽走过来了,他把青霞擦的锃亮,看见倾奇者的时候也露出笑,说:“哟!你来了,庆典的事怎么样了?”
倾奇者摇摇头,有点无奈的说:“塔子婆婆说不缺人干活,给了我几个糖块让我走了。”
丹羽笑着开玩笑,“估计是看你长得像小孩子吧,塔子婆婆最疼小孩子。”
“丹羽!”倾奇者脸上涌上一丝红色。
丹羽哈哈笑道:“像小孩有什么不好?你还有糖块吃,你信不信,我要是去了,塔子婆婆估计要使唤我干这干那的,而且还是打白工。”
倾奇者低头戳了戳手心里的糖块,眉眼稍显落寞,“但是我也想帮上一点忙嘛…”
“好啦,下午我们一起去婆婆那里,也该给她老人家修修篱笆了。”
倾奇者重重点头,笑着应道:“好!”
陆啼眇望着他的笑容有些出神,以至于丹羽将剑柄递来时差点没回过神。
她利索的将剑收入剑鞘,动作干脆。
“是要办庆典吗?”陆啼眇问。
丹羽点头,介绍道:“你来的很是时候,正赶上我们五年一办的庆典,如果感兴趣,三日后来村中央看看吧。”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陆啼眇看向丹羽,笑说:“我刚才听你们聊天,好像有个大单子和庆典撞上了?人手估计是不够的吧?”
丹羽挠挠头,“你真细心,但是让客人动手也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没关系,就当是谢谢你们让我暂住在这里,我能帮上不少忙呢。”
就在刚刚接剑时,丹羽注意到她手心里的薄茧,是个会干活的,而且人手真的不太够用…
于是他半推半就答应了。
倾奇者一直在好奇的观察她,听到她也要帮忙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被陆啼眇抓包后马上移开视线。
“不过人生地不熟的…”陆啼眇作出为难的样子,“连帮忙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呢…”
倾奇者几乎是立刻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这段时间我也想帮忙筹办庆典。”
陆啼眇感动的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说:“你人真好,小哥,有你在真令人安心,谢谢你。”
倾奇者脸有点红,“这种事不用道谢了… ”
“怎么能不道谢呢,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看见你的时候我感觉很亲切…”
陆啼眇已经摸清了倾奇者的性子,拉近关系对她来说和做题一样轻松。
丹羽看他们聊的火热,说了修篱笆的时间,便和其他工匠琢磨新刀怎么打去了。
倾奇者带她来到村中央,微笑着指出哪里要建什么摊子,最后他指向中央已经建了一半的高台。
“婆婆说,庆典的时候要跳神乐舞,虽然我没看过,但听他们的意思会很好看。”
他分享的时候眉眼都活跃的跳起来,尤其说到别人的时候,温暖的像晒在阳光下的云朵。
陆啼眇嗯嗯点头,眼睛却没离开过他的笑颜。
实在是太罕见了,流浪者总是心事重重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少像这样弯起来,毫无顾虑的笑。
孩子们怀抱着新摘的苹果,路过他们的时候不忘和他们问好,顺便‘狡猾’的用苹果交换了倾奇者手中的糖块。
陆啼眇捡起一个掉落在地上的,放进他怀中小山似的苹果堆里,看他小心翼翼的维持平衡的样子不由笑了,摸摸小孩的头放他走了。
“真可爱。”她收回视线,却发现倾奇者递来一颗红润的苹果。
“…给我的?谢谢。”她收下了,低头笑的更开心了,没忍住嘴欠说了一句:“要是换成我那个朋友,他估计会说:‘坏的,爱要不要。’”
倾奇者歪歪头,说:“…听起来,是个不坦诚的人呢。”
陆啼眇点头,“确实不坦诚,但是这样心口不一很可爱。”
倾奇者很是疑惑,说:“…可爱?原来这样是‘可爱’吗…”
陆啼眇认真的解释:“他用这种糟糕的口吻说话,但却做着截然相反的好事,这种行为很可爱,像在刻意维护自己的坏蛋人设。诶呀,不理解也很正常,我们继续走吧。”
倾奇者似懂非懂,带她来到第一个摊位前,招牌上画着通红的苹果糖,但只盖了一半,老板正撸起袖子钉钉子。
“打扰了。请问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倾奇者很客气的说。
陆啼眇捡起地上的木制招牌,顺手递给老板,“画的令人很有食欲啊,老板我猜到时候你的摊位要来不少客人呢。”
老板擦了擦头顶的汗,嘿嘿一笑,“那就承这位小姐的吉言了。帮忙嘛…我想想,这几天我正想调出一种合适大众口味的甜度,缺些甜甜花。现在我抽不出时间来,你们可以帮忙找一些来吗?”
两人没什么意见,爽快的同意了。
村子里种植的甜甜花已经被采光了,需要到村外去寻找。
陆啼眇一边记着路线一边环顾周围,确信不会迷路后,她对倾奇者说:“我们分开找吧,阿…倾奇者。一会在这块石头这里汇合。”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倾奇者点头,分开前扯住她的袖口,不放心的嘱咐:“悬崖旁边的石子很滑,你一定要小心…”
陆啼眇有些惊讶,很快乐呵呵的连连说嗯,“你也是,有什么事记得喊我哦。”
那些盛产甜甜花的位置和几百年后不太相同,陆啼眇对比一番,放弃靠脑子里记得地图寻找。
依靠眼力寻找也有不错的收获,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处高耸的悬崖边。
她低头望着脚下繁荣的村庄出神,那白毛中的一抹红色挑染很显眼,丹羽正指着桌上的图纸,和工匠们商讨什么,他们吵的很激烈,都顾不上给熔铁的炉子添火,那缕白色的烟轻飘飘的飞在天上,好像来阵微弱的风就能吹散。
“陈眇?”
有人在叫她,陆啼眇回头,只见倾奇者如临大敌般看着她,好像她身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陆啼眇低头一看,原来是为了看的更清楚,不知不觉间已经踩到悬崖边缘了。
倾奇者向她伸出手,“你慢慢的过来,不要往下看了。”
陆啼眇看着那双纤细的手,平摊在阳光下,连手指都长得很好看。
她莫名的咽下自己不怕高而且有风之翼的事,大大咧咧的将手搭上他的手心。
倾奇者稳稳的握着她的手,慢慢的将她引到自己身边。
他这才松了口气,说:“幸好没事…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前一阵还有人从这里摔下去,差一点摔断脖子。下次千万不要在悬崖边发呆了。”
被别人这样温柔教育的感觉很怪,尤其这个人还是流浪者,陆啼眇有点不敢抬头,总感觉怪怪的。
她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倾奇者宽大的袖子上,脑袋里想着该说些什么解释一下。
倾奇者那宽大的袖子里钻出一个小小的灰褐色脑袋,陆啼眇和它对视了,一人一鸟就这么诡异的同时僵住了,两秒后陆啼眇才指了指他的袖子说:
“为什么…会有一只鸟?”
倾奇者的手指探入袖子里,那只小小的麻雀似乎有些腼腆,过了几秒后才站到他的手指上亮相。
他向陆啼眇解释:“我在找甜甜花的时候发现它躲在草丛里,人走近的时候也不飞走。仔细一看原来是翅膀这里受伤了,我不太忍心扔它在哪里,所以打算带回去包扎一下。”
陆啼眇想看一看它是不是伤到骨头,麻雀却蹦蹦跳跳的顺着倾奇者的手臂,躲到他的肩膀上去了。
“…你还怪有警惕心的。” 陆啼眇悻悻的收手,转而对倾奇者说:“我有药箱,回去带这小玩意来我那儿吧。”
倾奇者眼睛亮起来了,“好!谢谢你了,陈眇小姐…”
陆啼眇摆摆手:“嗐,别客气,叫我阿眇吧,我看这小玩意跳的时候动作蛮流畅的,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倾奇者打心里高兴,他微微转头,下巴擦过麻雀柔软的羽毛,勾起唇角笑:“太好了,小家伙,看来你很幸运呢。”
这个笑打的陆啼眇措不及防,没忍住多看了几秒。
流浪者很少笑的,即使笑了,也多半秉承讽刺和挖苦的目的。这样单纯的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微笑,非常的稀少。
倾奇者看她的样子,问:“怎么了?”
陆啼眇摇摇头,又看着他尚未散去的笑颜,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多笑一笑吧。”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同时在说给别人听。她没意识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笑了,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情绪,似开心又似惋惜。
倾奇者的手无意识的摩挲袖口,他试探性的说:“无论是第一面还是现在你都给我一种…我们认识很久的感觉。”
陆啼眇收起笑容:“抱歉,影响到你了么?”
倾奇者摇摇头:“我没有指责的意思,那种感觉很温暖,像晒着暖洋洋的阳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很喜欢。”
陆啼眇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即使知道并非同一时期,但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这样直白的说喜欢,换成流浪者估计只会在阴阳怪气的时候说吧。
好可爱…两个都是。
陆啼眇心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倾奇者率先移开视线,耳尖染上一层漂亮的绯红色,他说:“我们回去吧,这些应该够了。”
回到摊位上,老板已经把摊位组装好了,将采摘来的甜甜花交给他,老板鼓捣了一会,递给他们两支泛着诱人红色的苹果糖。
“请尝尝吧!这个甜度不知道合不合适。”
陆啼眇咬了一口,好险没把牙甜掉,说:“这一口下去,牙医十年预约都满了。低血糖吃一口可以从稻妻踢正步到璃月。”
倾奇者也被甜的皱起眉,肩膀的小麻雀好奇的扑扇翅膀想啄一口,倾奇者将苹果糖拿远了些,小麻雀可不能吃糖。
老板不好意思的表示可能是太久没做,手生了。他又不断调整甜度做了几支,直到陆啼眇和倾奇者都点头后才放心。
临了,还送了两人几支作为报酬。
做完这个委托,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倾奇者还记得和丹羽的约定,要一起去修塔子婆婆家的篱笆。
他想把小麻雀交给陆啼眇,可这小家伙死活不离开他的手臂,没办法只能和陆啼眇一起回到丹羽给她安排的住所里。
推开门,家具十分简单。
“请进吧,随便坐,我找一下药箱…”
给手消完毒,陆啼眇动作十分利索的检查小麻雀的伤势,它现在倒是乖乖的了,只是偶尔抬头用一双黑色的眼睛注视倾奇者。
的确并无大碍,上过药后包扎,养上个一礼拜就好的差不多了。
倾奇者伸出手指,轻轻摸摸小麻雀的头,“我要去干活,不能带你啦,晚上我再来找你好吗?你先在这待一会…”
小麻雀叽叽喳喳几声,像是听懂了,没攀上他的手指,而是轻轻地啄了啄那只白皙的指尖。
倾奇者弯起眼睛,安抚好它后和陆啼眇打过招呼走了。
陆啼眇闲着没事干,手指伸过来敲了敲桌子:“你会上我的手吗小家伙?下午我想去周边义诊呢,留你一只鸟在我不放心。”
小麻雀歪歪头,她又说:“不会的话我不去了,要是你出什么事,我心里不好受,而且…”
她想起倾奇者临走前回望的那一眼,补上后面那一句:“他会伤心的。”
最后还是没去成,这小东西脑仁都没核桃大,居然还会区别对待,死活不上她的手。
没办法陆啼眇留在房间里看它,这小玩意似乎还没熟悉不会飞,反复在木桌和窗边试探,要不是她反应快,它非摔断另一只翅膀不可。
临近傍晚,倾奇者敲响房门,带来了一些食物,顺带领走了小麻雀,陆啼眇和他约定了明天早晨汇合的时间和地点,送一人一鸟出门了。
她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她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中,正在疑惑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聊的真开心啊,他们求我来找你未免显得有点多此一举了。”
陆啼眇愕然回首,那道蓝莲花一样漂亮的人偶站在她面前。
“敢叫我那个名字你就死定了。”
流浪者脸色不善,恶狠狠的威胁。
陆啼眇认真的注视他:“不会叫错的,你是阿帽。”
流浪者的脸色这才稍显好看一点,双手环胸,说:“哼,真会添麻烦。下次不准在野外碰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地脉那一类。”
陆啼眇乖乖听训,流浪者看了忍不住又刺了她几句:“哼,要不是小吉祥草王的印记,我都要以为找错了人,那张油嘴滑舌的嘴怎么不说话了。”
陆啼眇摸了摸鼻子:“我错了,阿帽,下次再也不犯了。”
流浪者的火气消了大半,冷静下来后,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了。
他在辛辛苦苦找她的梦,结果这人还和‘他’去吃东西,接委托?这么游刃有余,掐准了有人来救她吧!他当时就不该主动站出来!就让她一个人迷失在这里好了,反正也有‘他’作伴。
他转身背对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嫉妒,委屈以及不安。
‘他’很好,单纯,好相处,是个明眼人都会觉得‘他’更好。
流浪者自暴自弃的想。
陆啼眇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刚想拉住他解释一下。
只见流浪者并未完全回头,稍微露出下巴和冷漠的唇,说:“…时间到了,梦要断了。”
话音未落,面前的景象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走,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啼眇在晨光中猛然起身,手还保持着去抓的动作,心脏砰砰跳。她低头收回手,捂住脸悠长的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还好吗?阿眇?”倾奇者关切的揪了揪她的袖口。她突然回神,显得有些茫然,随后反应过来正在和倾奇者一起给庆典帮忙。
她揉了揉眉心,眉眼带了点疲惫说:“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要做什么来着?”
摊主又说了一遍,大概意思是把这些货物送到村子另一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