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霜想到了高玉玉，同学们这次闹这么大，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高淑亮还想方设法地想“保护”她，这才是真的把高玉玉往歪路上领，作为长辈，侄女犯了错不敲打，反而给她兜底包庇，高玉玉现在估计也觉得犯错不用道歉低头，自然会有人替她摆平，以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事情弄明白了，帮厨们收拾整顿完厨房，都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走了，徐师傅叫住赵小霜和两位副主厨，明天的菜单还需要他们再商量一下重新制定。

虽然徐师傅不说，但是赵小霜也能看出来，他是非常惋惜烤鸭不能上桌的。本来他们中午想着，明天直接做三个河鲜主菜，但如果三个荤菜都上河鲜也未免显得有些单调，赵小霜准备从其他菜入手，精简一些省出一部分钱，让徐师傅明天再做一次烤鸭。

赵小霜拿着笔和纸改了又改，最后决定把冷盘咸蛋黄肉卷中的猪肉拿出来做千层酱扣肉，咸蛋黄做焗大虾，这样主菜就还是猪肉鸭肉河鲜搭配，比较体面。

至于怎么省钱嘛，只能从其他菜下手了。　　赵小霜想了想，蚌肉可以做成香煎蚌肉鸭蛋饼和蚌肉豆腐汤，蚌裙边虽然处理下来麻烦，但是烫一下就清脆弹牙，口感非常好，加上鲜嫩的笋衣，用红油拌一下就是非常独特美味的冷菜了。

而下个月马上河蚌就要抱籽，口感会变柴变瘦，最近几天正是河蚌最肥美的时候，河道边上的河蚌都有点“泛滥成灾”了。好的蚌壳会被服装厂收去做扣子，普通的蚌肉还不如壳值钱，很多公社都买来喂鸭子，估计买一大筐也就五毛钱，还不要票，这一下子就能省出来不少钱。

另外今天做杂鱼汤，后厨还剩下不少鱼，这些鱼体型不大不小的，大部分是鲫鱼和青鱼，做汤吧，刺比较多，挑起来麻烦，做主菜吧，肉又太少，所以就都剩下了。赵小霜准备把鱼肉做成糟卤鱼块，再用鱼皮鱼骨熬一个鱼冻，这下又是两道菜。

用这几道菜替换掉原来几道冷盘和炒菜，虽然乍一看河鲜的占比很高，但是主菜不受影响，香煎蚌肉鸭蛋饼也是很体面又好吃的主食，不会影响整体的席面。赵小霜思索良久，准备把开会的茶点也换了，能省一些是一些。

结合现在厨房有的材料和最近符合时令节气的食材，赵小霜把茶点换成了饴糖芝麻脆片和藕粉水晶糕。

她今天上午就盯上了面点师傅筛面粉时剩出来带着麦麸的面。麦麸就是麦皮，国营饭店采购的面粉都是直接从面粉厂拉回来的，磨面粉的时候难免会带上一些麦皮，口感比较粗糙，所以面点师傅一般都会先筛一遍再和面。

这些带着麦皮的面粉赵小霜正好用来烤点心用，后厨还有一大桶便宜的饴糖，做的时候用热猪油把饴糖化开，加上一点红薯粉和成面团，擀到薄如蝉翼后撒上芝麻，切成均匀的长方形，贴在炉子旁边低温烘烤到金黄，吃起来脆脆香香的，带着芝麻的香味儿和饴糖的甜味儿，便宜又好吃。

藕粉水晶糕就更简单了，把藕粉和小麦澄粉加热水搅匀，加上饴糖和玫瑰花蜜，放进大铁盘里，小火蒸熟，出锅的时候切成菱形的小块，撒上干玫瑰花瓣碎，淡粉色晶莹透亮的糕体上星星点点缀着细碎的瑰红色，带着清幽的玫瑰花香，当茶点也是很合适的。

赵小霜和徐师傅边说边写，最后这么一算，省出来的钱正好可以采购十几只鸭子，如果采购时赶上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余下一点，这样明天徐师傅就可以再做一次果木脆皮烤鸭了。

徐师傅心里不是不感动的，赵小霜这孩子不光聪明有想法，踏实能干，还总是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赵小霜知道他为了这次的烤鸭研究了好几天配方和火候，专门从土产公司买了好的果木炭，几乎一礼拜没怎么睡过整觉。赵小霜体谅他下的功夫，绞尽脑汁要把经费省出来给他买鸭子，这让徐师傅的心里感到沉甸甸的暖意，心里已经把她当做亲徒弟看待了。

两个副主厨也惊叹于赵小霜的独特想法，很多食材都是别人看来“上不得台面”“粗糙”“低级”的边角料，在赵小霜这儿就能摇身一变成了精致又美味的吃食。平时筛出来的麦麸，都喂了鸡鸭猪，赵小霜却能把它变成酥脆的点心。河蚌人们本来就嫌弃土腥味儿重，也不会做，在她手里居然能做出来三种菜式。

本来国营饭店的厨师们或多或少是看不上赵小霜这种野路子的，觉得她没有系统地培训过，此时也都对她刮目相看了。

把需要的食材清单和数量列好，几个人又分别核对了一遍，两个副主厨也忙活了一天，但是很多食材都要重新采购，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马不停蹄地出去采买了。

赵小霜也收拾东西回家了，从凌晨天不亮忙活到现在，赵小霜几乎是一分钟都没有坐下来休息，她的小腿和胳膊都隐隐地透着酸疼。好不容易到家，赵小霜猛猛给自己地灌了一瓶水，小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划破了，白天忙起来没有知觉，现在结痂的地方也酸酸涩涩地疼着，袖口处还沾了一点暗红的血。

赵小霜躺着休息了会儿，想起来之前周翊凡给她的碘酒，又起身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把粘血的衣服换下来，用棉球沾了碘酒小心地擦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