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华听出来赵小霜语气中的冷淡,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一向是无条件向着自己的外甥女的,他接过笔记本,塞回自己的书包,转移话题:“又做什么好吃的了,你今天都忙一天了也不休息休息,明天的晚饭我做吧。”
“下午睡了一觉,不咋累。”赵小霜笑了笑:“这黄鳝处理起来费劲,明天你做点你会做的吧。”
说着,她给碗里码上煮好的碱水面,舀上两大勺鳝丝,放上芝麻蒜末,用烧热的菜籽油“刺啦”一下浇到鳝丝上,一时间蒜香、鳝香、芝麻香、油香劈里啪啦地爆开,整个院子都填满了这勾人的浓烈香气。
鳝丝面端上桌,热油的刺啦声还没下去,红褐色的鳝丝堆在顶上,芡汁带着油亮的反光,细细的碱水面在清汤里泛着淡淡的黄色,吃进嘴里,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碱味,反而正好能减轻鳝丝的腥气。赵小霜给何英奶奶也捞了一碗,怕老人家消化不好,她特地给面条多煮了几分钟,才放上鳝丝给何英端进去。
面前的一大碗鳝丝面腾腾地冒着热气,浓烈的蒜香过后,黄鳝独有的鲜甜味儿就钻进鼻腔,夹一筷子,油光微微浮动,鲜亮的芡汁挂在面条上往下滴溜,带上鳝鱼丝猛地嗦一口,鳝鱼肉紧实细嫩,不软不散,来不及细细咀嚼,鳝鱼肉就带着黄酒的甜香滑进喉咙,河鲜的鲜美停在舌根处,久久不散。吃几口面条,再端起碗喝一大口汤,白胡椒的辛正好解了一点猪肉的腻,搭配上河鲜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两个人一口接着一口,满满一大锅面条竟是吃得一根都不剩了。
赵小霜也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熟悉踏实的满足感,上一世这位女老板看着柔弱,却有自己的主见,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赵小霜这一碗鳝丝面下肚,仿佛又回到当初在小面馆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优柔寡断,生活的苦难一个接一个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从来不知道人生能有其他的活法,被打击得多了,自己也失了信心,仿佛一辈子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只有这位女老板告诉她,苦难只能困住人一时,困不住想往上走的人的决心。也是在她的鼓励下,赵小霜她最终选择了去学习厨艺。今晚的鳝丝面和那位女老板做的口味还有些差别,却也给赵小霜带来了新的力量和勇气。等这一世她再次来到川阳市开面馆的时候,说不定赵小霜也已经在川阳市经营起来自己的小饭店了。
吃过晚饭,赵小霜还得做明天腌糟卤鱼块的料汁,糟卤鱼块和酱焖炸鱼的做法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卤汁的调配,糟卤要用黄酒和酿酒糟打底,还需要像高汤一样多熬煮几个小时,香味才能更加浓郁醇厚。吃起来也更加清爽,不像酱焖炸鱼那么浓郁,鱼肉是更加清甜的。配明天的蛋黄焗大虾和千层酱扣肉正好,不会味道太重压过主菜。
刚才剔下来的鳝鱼骨也不能浪费,此时正好用来吊高汤了,赵小霜把鳝鱼骨反复清洗,洗掉血水黏液以后下锅煸炒,一直到鱼骨透出微微的焦黄色,加上一圈黄酒去腥,就可以倒上开水吊鱼骨高汤了,用这种高汤煮出来的糟卤汁会更加醇厚,能够很好地盖住酒糟的酸涩感,除了酒糟的米香,还能多一层独特的鲜甜味。
林建华担心赵小霜太累,自告奋勇要帮她看着高汤的火候,让赵小霜写完作业就赶紧睡觉,只是赵小霜睡了一下午,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又和林建华一块写了会儿数学题。赵小霜现在的水平已经提高了不止一点,甚至林建华作业她也能跟着写两道,这让赵小霜微微地开心了一阵,她对高考也越来越有信心了。
鱼骨高汤吊好以后,赵小霜用黄酒给酒酿糟化开,加上白糖和姜片,倒进高汤锅里煮开,加上几粒花椒,就可以用纱布过滤,留下清凉的糟卤汁,明天一大早带去国营饭店腌制鱼块就行。这个糟卤汁散发着阵阵酒香,清爽绵长,用来泡藕片、毛豆、豆皮都是非常美味的,荤素都各有风味,马上天气就热了起来,用糟卤汁泡点东西去卖应该也会很受欢迎,只是这黄酒和酒糟都不好买,黄酒是限量的,凭票购买,也比较贵。酒糟虽然不值钱,但一般是饭店直接从酒厂采购回来的,大部分酒糟其实是直接运到国营猪场当饲料用的。赵小霜还得问一下李副主厨采购的渠道,尤其她每次只会买一小桶,人家也不一定卖给她。
做完糟卤汁又是半夜了,赵小霜随便洗漱了下,也终于感到了一丝困意,想到明天还得一大早过去忙活,能干如赵小霜,也不得不催着自己赶紧睡觉休息了。胳膊上的伤口又有点隐隐作痛,赵小霜掀开纱布重新用碘伏消了消毒,上次周翊凡给她写信送她专用券,赵小霜还没给他回信,林秀英和林建业也回去快一个月了,赵小霜准备忙完这阵,给周翊凡还有家里都写封信问候一下。
春忙的时候村里男女老少都全家出动,犁地、碎土、沤肥、育苗,林家庄公社还养了猪,估计也要人去上山割草,还得有人看棚,这些赵小霜没有亲身体会过,但听林建华给她讲过,她也有点担心妈妈和大舅太过劳累,正好写信问问他们最近身体怎么样,再从百货商城买点物资给他们邮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