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霜和李副主厨赶到纺织厂的时候，比赛还没开始，今年这个比赛是头一次，加上还有丰平市的工人代表和领导观赛，川阳市纺织厂和机械厂的工人都想着发挥自己最好的水平，给外市的工人展现川阳市的积极面貌和生成能力。

厂房的空地已经摆上了长条桌子，上边摆着评分表和获胜的礼品，这次的一等奖居然是亮银镶边的金鸡牌机械闹钟。参赛的工人按分队分开站着，扎堆在自己队伍的机器前边，大家都精神抖抖擞，磨拳擦掌，想要给自己的队伍拿一个好成绩。

赵小霜和李副主厨叫了两个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把装满了茅根三豆饮的铁皮桶搬进厂房里，厂房里湿度大，赵小霜只是进来一会儿，就感觉脸上闷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连呼吸都带着潮气，她担心芝麻脆片放进来会变软，加上里边棉絮太多，容易沾上，茶点就暂时放在三轮车里没有搬。

一声哨响，几个机械厂的工人率先上场，挨个检查细纱机的齿轮和皮带，更换老化的皮辊和胶圈，有的工人还用卡尺校准距离，调整螺丝，这样后续纺织工人捻出的细纱就更加均匀，赵小霜不懂这些机器，自然也是看得云里雾里的。李副主厨却兴奋极了，他对这种金属的机器有着非同寻常的热情，在后厨也经常拿着扳手修修这个敲敲那个，今天难得能进厂房里亲眼看到这些机械，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般来说，机械厂的男工人更多，尤其是管机器检修的，几乎都是男工程师。可是这次上场的一支队伍里却有两名女检修员，她们俩的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机油，腰间带着工具包，两个姑娘个子不高，动作却飞快，不一会儿就排查出了问题并更换了胶圈，丝毫不比男检修员逊色，看得赵小霜十分佩服。

过了一会儿，动作更快的队伍已经上好了机油，开机后退下场来，换纺织工人上场，东边的两队进度慢一些，队里的纺织工人有些着急，不停地喊着加油。

最快的队伍里纺织工人已经开始牵伸细纱线了，李副主厨还想再看看比赛，赵小霜却着急回去做菜，今天好几个菜都是她想出来的，主要得由她来负责，李副主厨虽然已经沉浸在热烈的比赛氛围中不可自拔了，此时也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李副主厨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最快的那个队伍，去找了负责对接的领导，把两大筐子点心搬到了纺织厂的工会活动室。好在今天没有“碰”到任何熟人，糕点安安全全地安顿在了活动室的桌子上。

指挥他们搬完以后，领导又着急忙慌地回去看比赛了，赵小霜和李副主厨也赶紧骑着三轮车赶回国营饭店，开始做今天中午的宴席。

河蚌都已经拆得差不多了，裙边也都分开放进了一个大盆里，蚌肉大都十分肥美，看着柔嫩，但如果不好好敲打的话吃起来还是容易发硬嚼不动，尤其蚌肉鸭蛋饼吃的就是一个滑嫩，必须用刀背把蚌肉敲散再切丁，这又是一个大活儿，赵小霜找了三个年纪小劲儿大的帮厨帮她敲蚌肉，一时间厨房的几个角落满是“咚咚咚锵锵锵”的声音，简直像过年放炮一样热闹，徐师傅让吵得没法儿了，拎着两块猪肉跑去大厅改刀去了。

赵小霜把手头的蚌肉敲打完，和其他人敲完的蚌肉一块放进盆里用姜汁腌着，突然想起来鱼冻还没熬，又赶紧把早上剩下的鱼皮鱼骨都清洗干净倒上白酒扔进锅里炖煮。

这次采购的鸭蛋特别多，还有一部分没有用完，等鱼冻熬出胶质，赵小霜就把鱼汤分成了两锅，其中的一锅倒上碾好的细腻的熟鸭蛋黄泥，搅拌均匀，加上白胡椒粉，橙红色的鸭蛋黄融化进鱼汤里，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大概又熬煮了半个小时，鱼皮鱼骨的胶质已经完全融进汤里了。赵小霜拿纱布给鱼汤过滤了一遍，把细碎的鱼皮和鱼骨都滤掉，然后给铁盘里倒进白色半透明的鱼汤，放到院子里晾凉凝固后，再倒上一层放了鸭蛋黄的鱼汤继续晾凉。这期间还需要震一震，让汤里的气泡震出来，这样最后的成品才能平整好看。

赵小霜给这个鱼冻起名叫“金脂玉冻”，切开的时候，鱼冻的颜色分成上下两层，底层是温润莹白的普通鱼冻，上层是咸香金黄的蛋黄鱼冻，赵小霜找了几个长方形的白瓷盘，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萝卜片打底，把鱼冻顺着切成均匀的长方形的厚片，由外向内错落着堆叠起来，金黄和莹白错落有致，中间摆上一小碟姜醋，不加任何的装饰和配菜，就已经非常美观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