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烂泥吧的硬装阶段逐渐接近尾声,工人已经撤得七七八八,酒吧里只剩下零星的工具和还没来得及清理掉的包装。蒋跃走到门口,按下临时通电开关,整间酒吧骤然亮起。
吧台区已经装好木质台面,上头盖着一层防尘布,舞池区也基本砌成,原本空荡荡的空间一点点被填满——烂泥吧,已然初具雏形。
看着自己忙活多月的成果,蒋跃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有点样子了。”
龚一舟走到他身侧,环顾一圈:“软装要开始进场了。”
蒋跃掰着手指一项项盘算道:“灯光、家具、装饰、还有设备……”
起码都得两个月才能好。
一旁的丁皓搬出三把折叠椅,摆成三角形,朝他俩大喊:“来,两位股东,开会!”
蒋跃和龚一舟闻言,朝着丁皓走去。
丁皓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们先定个顺序。哪些必须先动,哪些可以后置。不然一会儿买灯,一会看桌椅的,到时晕头转向的。”
“灯光先。”蒋跃抬头看了一圈头顶预留的灯光位置,“这个不定,后面都是盲做。”
龚一舟点点头,“先把灯光做好,家具选款这些可以往后放一放。”
“行,还有你之前说方案里提到过的滑板灯,准备怎么做?”丁皓问。
蒋跃:“先确认板面款式、灯泡瓦数这些,到时我来装就好。这种组装不难,难的是接线。”
丁皓推了推蒋跃胳膊,“那要不你先装一块看看效果?我到时把电工喊过来,看看怎么能把线接上。”
“行,我这两天试试。”蒋跃说。
“但你打算安在哪些区域?”龚一舟问。
蒋跃抬手指了指吧台上方,又往二楼方向点了点,“吧台做成滑板吊灯,二楼卡座区做成壁灯。”
丁皓双手一拍,乐呵道:“行,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蒋跃抱着手臂:“还有一个问题……”
“大股东,您说。”
蒋跃带着他们走到酒吧门前,在外摆区的另一侧,也就是酒店临近街道的位置,手指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下范围。
“之前不是说门口要重新设计下么,我打算在这里做一个介入式装置。一个不仅能让滑手瞬间识别的据点符号,还能让泛娱乐人群愿意到此一游的打卡点。”
蒋跃接着说:“烂泥吧若想做成像B&B那样的规模,首先得到滑手认可,让他们觉得“这里懂我”。但烂泥吧的消费主力并不局限于滑手,而是那些被街头文化吸引前来的年轻人。这个装饰,还得能让不滑板的人感到眼前一亮,让他们觉得这里“够酷”,从而主动进来消费打卡。所以它不能只是摆设,得像从这个空间里长出来的一样,能在第一眼就击中人心,有力量感。”
“等一下等一下……”丁皓打断道,“你真要摆两个石墩子阿?”
“你不是不乐意嘛……”蒋跃抱着胳膊道:“闹着玩的,哪还能真摆……”
丁皓点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找了些参考图。”蒋跃划开手机屏幕,将手机递过去,“国内外都有,大概是这种方向。”
丁皓、龚一舟同时凑过去,几张图快速滑过,两人看了几秒异口同声道:“同意。”
蒋跃等了两三秒,见他们没有继续往下说,提问道:“没啦?”
“没了。”丁皓拍拍他肩膀,“预算悠着点就行。”
“好吧。”蒋跃比了个微微OK的手势,“问题不大~”
丁皓伸了伸懒腰,“那我们现在出发去灯具城?”
“走呗。”
没一会儿,三人便到了地下车库,打算乘上丁皓那辆粉色大G一同前往。蒋跃刚准备上车,手机顿时震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来自鹿尔齿科的座机,于是按下接听——
“蒋先生,您预约了下午三点的正畸复诊,请问您要到门诊了吗?”
蒋跃闻言一愣,他前两天确实有收到鹿尔的复诊消息提醒,但是……
“不是明天吗?”蒋跃问。
“是记错时间了吗。”
蒋跃抬手抓了抓后颈,“噢,应该是,抱歉抱歉。”
“没关系,我帮您改下时间吧。”
蒋跃脑海中顿时想起陆洵也,“欸等等……”
他的语速不由加快:“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大概三点半到。”
“我看看……”对方停顿了一下,“可以帮您加号,到院后需要稍等下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麻烦你啦~”蒋跃愉快说道。
他刚挂完电话,丁皓便偏头看向他:“怎么了,你有事?”
“下午约了正畸复诊,我给忘了……”蒋跃说,“要不你跟一舟去看灯具吧,我复诊完回去研究下滑板灯。”
“行,那你去吧。”
下午15时32分。
蒋跃匆匆赶到鹿尔齿科,在前台做好登记后又询问了下是否又一次性牙刷牙膏。
他中午跟丁皓、龚一舟在外面吃的,饭后没来得及刷牙,这会儿只好借用下这边的洗手间。
鹿尔的洗手间主供医护人员使用,比商场里干净得多,甚至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蒋跃挤了两泵洗手液,照着七步洗手法仔细洗一遍手,又用一次性纸杯接满水,再挤上黄豆大小的牙膏。
刚刷刷两下,门“砰”一声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
蒋跃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握着牙刷,整个人僵在镜子前,一嘴泡沫与陆洵也四目相对。
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空气静得令人窒息。
陆洵也走到他旁边的洗手池,淡声道:“怎么在这刷牙。”
蒋跃不言而喻地扫了他一眼——你看我这是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吗?他含糊“嗯”了一声,转头对着镜子继续刷。
陆洵也同样挤了两泵洗手液,低头开始认真揉搓双手。
他的手很白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粗糙,指甲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在泡沫里来回揉搓,动作一丝不苟。
蒋跃刷着牙,视线却不自觉地从镜子里往陆洵也的方向飘,看得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