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也头也未抬，冷不丁问了句：“有在认真刷牙么。”

蒋跃一怔，扭过头，不由得加快手上的动作。

陆洵也抽了张纸擦干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随后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蒋跃：“我先去诊室等你。”

蒋跃点点头，等他刷完牙走出洗手间时，洛青拿着病历本正在前台等着。两人打过照面后，蒋跃跟着她走到三号诊室。

洛青推开诊室门，“陆医生，蒋先生到了。”

陆洵也正看着蒋跃的电子病历，淡淡应了一声，“先坐牙椅上。”

时隔一个月，蒋跃又一次躺在鹿尔的牙椅上，盖上浅蓝色的一次性围巾，戴好护目镜，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张嘴。”陆洵也手执口镜和探针，伸入口腔检查一圈。

“上牙比之前整齐很多，尤其是三号牙，已经完全牵引回牙弓内，整体情况不错，继续保持。”

蒋跃听到陆洵也的夸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谢谢陆医生。”

“嗯。”陆洵也应了一声，“今天可以上下牙托槽了。”

说完，洛青便开始准备工具。

陆洵也则换上一把解锁钳，手指灵巧而精准地将托槽上的锁扣一一打开，再往左右两侧轻轻一夹，弓丝顺势滑出，前后不过十几秒，整个过程像抽走一根线头般丝滑。

直到开始上托槽，蒋跃才体会到时间多么漫长。

他躺在牙椅上，嘴里塞着棉花，舌头时不时尝到酸酸的味道，托槽一个个贴上，固化灯一阵一阵地照，陆洵也与洛青相互配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不停在蒋跃嘴里进进出出。

他们看起来很忙，而蒋跃却只能一动不动地张大嘴巴。时间久了，下颌便开始隐隐发酸。

托槽上到后半段，这种酸胀感越发明显。渐渐地，蒋跃嘴巴越张越小，越张越小。小到后槽牙都开始看不清。

陆洵也正给他的后牙定位，不由得提醒蒋跃道：“嘴巴张大点。”

蒋跃听他这么说，只好勉强配合着张大嘴。意外地是，舌头却临时罢工，失力般往前一滑，轻轻蹭过陆洵也的指尖。

陆洵也的小指颤了颤，微乎其微，幅度极小，但在口腔那点弹丸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很不凑巧地，被嘴巴的主人敏锐捕捉到。

“舌头往后卷。”陆洵也沉声提醒道。

蒋跃乖乖照做，但目光却直直地透过护目镜，落在近在咫尺的面孔上。

口罩遮住陆洵也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而冷静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还能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小阴影。蒋跃盯着他，思绪却逐渐跑偏到1月3日那天。

对于陆洵也是否在那天早晨擅自舔了他的脚，蒋跃思来想去始终没有答案。

这可是他天天踢球的脚阿！

他的脚粗糙得跟大老爷们似的，还有几道陈年旧疤，陆洵也怎么会舔他脚呢？他不是一向最讲究口腔卫生吗？怎么能随随便便舔别人脚呢？

纵然是蒋跃自己，让他去舔别人的脚他也是做不到的。

他做不到，陆洵也那古板性格怎么可能做到！

但是……

那种被舌头舔过的触感——

湿的，软的、发凉的。

真实到蒋跃完全无法忽视。

他真的舔了吗？

他趁他睡着悄咪咪舔他脚吗？

蒋跃半信半疑，忽而又回想起两人过往那些亲密瞬间。陆洵也偶尔也会用舌头舔过他的耳侧，他的颈间，他的胸口不是么？

如果这些部位可以，那脚是不是也可以？

一阵无声飓风在蒋跃脑袋里横扫而过，卷起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在过境后落下一地的臭鱼烂虾。一条快死透的虾倏地抖了一抖，蒋跃脑海里乍然闪过他们一起看电影那晚……

那晚，漆黑夜色下，陆洵也的耳朵红透发光。

“……”

他分明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得要死。

还不承认！

他不承认就不承认，还偷偷舔我脚？

这算哪门子的口腔洁癖？

蒋跃心里腹诽着，脑袋“叮”一声又随机生成一个坏点子。

诶嘿嘿……

他静待时机，直到门口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一道礼貌轻柔的女声在外头响起：“洛青姐，你这边还有麻药针头吗？”

洛青回头一看，是新来的实习助理陈寻，“有，左边第二个抽屉。”

陈寻走进诊室，打开左侧抽屉翻看了下，却没找到麻药针头。她转头看向洛青：“是这个抽屉吗？”

蒋跃眨了眨眼眸——机会来了。

他悄然探出舌尖，轻轻往前蠕动，不动声色地撩过陆洵也小指，眼尾还噙着点暧昧不清的笑意，多情，妩媚，近似调情。

动作轻佻，刻意，明目张胆。

洛青回眸看向门口的陈寻，“那可能没有了，你要不去……”

“不要动。”

洛青话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陆洵也冷冰冰的嗓音——语气压得极低，甚至带着点训斥的意味。

她霎时僵在原地，喉咙轻滚了滚，脑袋里飞速闪过刚才的每一步操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陆洵也。

陆洵也目光冷冽如冰山，视线却并不落在她身上。洛青莫名松下一口气，又在看清他呵斥的竟然是蒋跃的瞬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洛青瞬间切换表情，眉眼一松，眸光带笑，对着蒋跃轻声细语：“蒋先生，是不是嘴巴张太久有些酸？”

“粘托槽要防止唾液污染的。”洛青接着找补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