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离开鹿尔后，沿路找了几家五金店。

滑板灯改造起来并不复杂，主要是将板面下方的四个轮子改造成灯泡，再将整块板面固定在墙上。作为辅助氛围的装饰灯，灯泡色调与所在区域的灯光协调即可，并不影响酒吧内部的照明系统，只是配件挑起来有些讲究。

首先，灯泡得好看。并且发热不能过高，否则时间一长容易烤坏木板。蒋跃选了E27螺口的低压LED灯，又挑了两个双头灯座，配上金属支架固定结构。剩下的就是些零零碎碎，比如绝缘电线、电线接头、开关之类的。一样样补齐后，他提着袋子上了车，往杏仁小区开去。

蒋跃一共有5块双翘板，其中两块是常用款，两块是报废款，另外一块是前几个月从B&B赢回来的。他将每一块板面都摆正在客厅地毯上，双手抱胸仔细研究一番，既是要做样品，总归不能拿磨损太严重的板面，思来想去，只能忍痛割爱，拿出B&B那块出来当实验。

他找了一把螺丝刀，把支架上的螺丝一颗颗卸下来。卸到一半，手机顿时震了震，蒋跃扫过一眼屏幕，拿起接通：“歪，妈咪。”

“你在忙吗，跃仔。”

“还好。”蒋跃放下手中的螺丝刀，“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不是快过年了嘛？”孟婉说，“你今年怎么安排？”

“我阿……”蒋跃慢悠悠地说，脑子却在飞速盘算着，“我和朋友去国外旅行。”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孟婉轻声道：“你去年春节不是出去过了，要不今年来家里过吧？”

“可是我想出去玩。”蒋跃说。

“你平时又不上班，旅行什么时候不能去呢，过完年再去也行呀。”

蒋跃不吭声，沉默地坚持着。

孟婉叹了口气，坦言道：“我就是不想你一个人在外面飘来飘去。”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蒋跃说，“你不知道，我自由得像大西洋上一阵风。”

“可我不放心。”孟婉说：“以前我是没办法，现在你回西市，我还让你一个人过年说不过去……”

蒋跃没说话，依旧沉默地听着，食指不自觉抠着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细微又清晰的声响。

“咱俩也好多年没一起过春节了，上次还是你9岁的时候……”

“行吧。”蒋跃眼神放空地望着前方，语气低落地说：“就一天哦。”

孟婉见他终于松口了，喜悦道：“好好好，那你除夕过来，妈给你做顿好吃的团圆饭。”

“好。”

蒋跃挂了电话。低着头，重新拿起螺丝刀，对准螺丝转了转。不知转了多久，手机又一次震了震，蒋跃扫了一眼——这次是陆洵也。

不接。

他扭头，继续转螺丝。

手机震动消停了会儿，又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蒋跃抿抿嘴，不耐烦地按下接听：“干嘛。”

“牙不疼了？”陆洵也直入主题。

蒋跃摸摸下颌，还是有些疼的。可一听到陆洵也的声音，心里那点无名火瞬间顶了上来。

“你下午凶我。”蒋跃控诉道。

“因为你不配合。”陆洵也说。

蒋跃眉头一皱，眼尾却不自觉耷拉下来：“你可以好好说话的，我又不是不听。”

干嘛凶我。

“嗯。那你开门，我给你道歉。”

“？”

蒋跃怔了下，半信半疑走到门口，门咔哒一声打开一看——门外果然站着陆洵也。

陆洵也低头将电话挂断，抬起眼看着蒋跃，“……不请我进去？”

蒋跃这才侧了侧身，“你怎么来了。”

“给你道歉。”

蒋跃轻哼一声，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那你道吧。

“我错了。”陆洵也语气干脆，不带任何犹豫道。

蒋跃没料到陆洵也会这么爽快，火气还没散干净，鼻腔里却先哼出一声无言的笑。

“算了。”

蒋跃摆摆手，原本是他捣乱在先，只是对陆洵也的态度莫名生气罢了，谈不上什么错，也不打算继续纠结此事。

他转身回到地毯上，继续摆弄那盏还没装好的滑板灯，没再理会身后之人。

陆洵也见他一副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模样，心里反倒翻江倒海起来。他走过去，盘腿坐到蒋跃身侧，小声询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蒋跃低着头，手里拆下滑板的前轮，整齐地摆在地毯上，否认道：“没有。”

“但你看起来闷闷的。”陆洵也说。

蒋跃手里的螺丝刀一圈又一圈地拧，两三秒后才开口道：“你知道吗……”

“什么？”

蒋跃手腕一掰，将滑板翻了个面，语气不急不慢接着说：“要过年了。”

“然后呢。”

“然后……”蒋跃低声重复了遍，像是在想什么，“你过年一般做什么？”

陆洵也看着他，思忖片刻后概括道：“应酬。”

蒋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就这样？”

“嗯。”陆洵也语气平淡：“不想应酬的时候，就给自己买张国外的机票，找个海岛晒晒太阳，游游泳什么的。”

蒋跃听完淡淡点了点头，仍旧继续手上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