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医院，急诊室内。

蒋跃坐在诊疗床边，右脚已经肿成猪蹄，脚踝处又像被蜜蜂蛰出一个超级大包。

骨科医生按了按他的脚踝四周，只是轻轻一碰，蒋跃便疼得嗷嗷叫，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往后缩。陆洵也眼疾手快瞬间摁住他的肩膀，蒋跃这才勉强稳下来，发颤地往陆洵也那边斜。

他原本挂的是急诊外科，急诊室先让他去拍了CT，又临时给他摇来一位值班的骨科医生。前前后后楼上楼下跑了一晚上，直到十点多才排上号就诊。

骨科医生检查一番蒋跃的关节，随后看向他刚拍完的CT：“怎么崴的？”

蒋跃疼得倒吸气，一只手死死抓着陆洵也的胳膊，“滑板扭到的。”

“嘶……”

骨科医生看着蒋跃的CT，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蒋跃不由得心下一紧，脖子往前伸得笔直，“很严重吗，医生？”

骨科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说你大年夜跑去滑板……我不是很懂。”

“……”

蒋跃缩回脖子：“闲的。”

“还好。”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还好没伤到骨头，但不排除韧带损伤，最好再拍个核磁共振确认一下。”

“现在吗？”蒋跃问。

“现在肯定拍不了。你搁平时都得提前预约好几天，更别说过年了。”医生说：“我先给你开点药，回头自己在网上买个支具固定一段时间。这期间注意抬高患肢，四十八小时内不要下地，不要下地，脚不要下地。”

医生强调了三遍，才继续说道：“一周后回来拍核磁复查。”

“好。”蒋跃点点头。

医生边敲字边问：“家里有云南白药吗？”

“没有。”陆洵也说。

医生抬头瞥了他一眼，接着敲：“给你开点，回去喷一喷再冰敷下。”

“那护具该买哪一种？”蒋跃说。

“你买个最便宜的就行了，也就五六十块。”医生说。

“但是……”蒋跃不禁担忧道，“这几天不少店都放假了……”

“医院能开么。”陆洵也看向骨科医生：“可以先固定。”

“1880，人工费300。”医生说：“要的话，现在去楼下缴费。”

蒋跃倒吸一口贵气。

…

固定好护具后，蒋跃坐到轮椅上，陆洵也推着他往出口方向走。

这轮椅还是他们在医院里临时租的，只要30蚊就可以租一天，比起那个价格高得离谱的天价护具要便宜得多得多。

除夕夜的医院只有稀稀疏疏几个值班人员和一片通亮的走廊灯光。陆洵也推着他走进电梯里，按下负一层，电梯门合拢后开始平稳下行。他垂眸瞥了蒋跃一眼。

此时的蒋跃正托着下巴，还在研究那块看起来十分简陋实则也非常简陋，只由一块板和三条弹力带组合而成的护具。

护具室的医护人员说，这是根据他的脚型3D打印出来的，贴合度更高，对伤脚的支撑、保护以及舒适度也更好，可实际定做起来也就三分钟不到。

蒋跃做装修的，这行虽比不上医疗，但市场上水也深。久而久之他对各种材料、人工和成本价都格外敏感。他摸了摸下巴，刚才在诊室还疼得发颤，这会儿却像好了伤疤忘了疼地琢磨道：“你说它这价格，净利能挣多少？”

半晌见陆洵也未搭话，蒋跃扯了扯他的衣袖。陆洵也虽不属骨科，但同属医疗行业多少也能知道点门道，总比他这个外行人强。

陆洵也察觉到衣袖沉沉往下坠，垂眸瞥了眼蒋跃。

他并没有理会蒋跃的问题，而是抬起手，两指掐起蒋跃的脸往上抬，沉声质问道：“扭到脚说自己腿断了？”

“又寸不走己。”蒋跃被迫仰起头，因为陆洵也掐得太使劲，他只能嘟囔道：“可素真的很疼，我以为断了……”

蒋跃对疼痛的反应一向夸张，三分疼也能说成七分，之前陆洵也是见识过的。只是当时情况突然，一时没来得及细问便当了真，如今人没什么大碍也就罢了。

他忽而松开手，在电梯门开后又推着蒋跃朝地下车库里走。

两人上了车，陆洵也启动车辆驶离西大医院。一路上不算拥堵，车外时不时响起烟火声，直到车驶入杏仁小区，车内又一下安静起来。

蒋跃率先打破沉默，说道：“今晚谢谢你了……”

说完，他便伸手去拉车门。

咔哒——

门没开。

蒋跃愣了下，又试一次。

咔哒——

还是没开。

他转头看着陆洵也：“门锁了……”

陆洵也侧身扫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上去？”

这个问题，蒋跃也想了一路。

虽然有轮椅可轮椅又上不了步梯。而且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上哪买拐杖去……

蒋跃下意识刮着手指，脑袋迅速组织语言道，“能不能……就是……麻烦你……扶我上去？”

“不能。”

陆洵也拒绝得干脆利落，尔后继续说道：“脚四十八小时不能着地，这么快就忘了？”

蒋跃多么礼貌的措辞，被他一句“不能”堵了回来，心里难免郁闷憋屈。他当然知道不能下地，可眼下不是没办法么……

心里一郁闷，嘴上便开始犯倔。

“我可以单腿跳上去。”蒋跃语气坚决。

陆洵也抬眸看向后视镜里的蒋跃，确认他并非一时赌气后轻轻叹了口气，“钥匙给我。”

“？”

蒋跃纳闷地眨眨眼睛。

“我上去帮你收拾行李，这几个月你搬到我那边住。”

“啊？”蒋跃震惊。

非常震惊。

陆洵也抬眸睨了他一眼：“不乐意？”

“不是……”蒋跃猛摇头，他一路上都在烦恼这件事。

步梯，九楼，又是一个人住。他就算勉强跳上去也下不来。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一周后的核磁共振，哪一样都不方便。

“就是……”蒋跃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陆洵也没再多说，只是朝他伸出手。

蒋跃看着他的指尖，犹豫片刻后还是将钥匙放到他的掌心里。

“要带什么？”陆洵也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