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洗衣物、冲牙器、牙线牙刷牙膏漱口杯、充电线……还有平板吧。”
蒋跃说得零零碎碎,陆洵也点头,转身上楼。
…
903的门嘎吱一声打开,屋里一片寂静。
陆洵也开了灯,径直朝卧室走去,经过主卧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主卧的门竟是敞开的,窗户也没关。
陆洵也走了进去,打开灯,房间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电脑、数位板,还有一些工装设计图。而墙侧则放着一个书架。
书架不大,上面没有多少书,摆着的都是些录像带、光盘,还有照片薄之类的东西。他走近随手抽出一盒录像带。上面写着几个手写字——
摄于零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杏仁足球场。
跃仔第一次踢球留念(球进了!!!)
陆洵也放回去,抽出下一层柜子里的一盒录像带,这盒则写着——
摄于零四年五月十七日,家中。
跃仔五岁生日会留念(还有好友小胖丁!)
陆洵也又拿起其中一个相框,上面是蒋跃一家三口的合照。背景在一个阳光明亮的草坪上。照片左边是他的父亲,袖口随意挽了两道,西装外套搭在一侧的肩膀上,眉宇间透着一股不羁的英气。右边则是他的母亲,衣着精致得体,就连额头上的碎发都打理得一丝不乱。相比之下,蒋跃确实长得更像母亲多一点。照片里的他,抱着一颗足球站在父母中间,笑容稚气,露出上下八颗整齐的小乳牙,乳牙间却几乎看不出什么缝隙。
陆洵也将照片稍稍拿近,目光停留在那两排乳牙上仔细端详了会儿,才低声自语道:“难怪。”
他将相框轻轻放回原位,把主卧的窗户关好后转身前往卧室,挑了几件适合换洗的衣服,逐一从衣柜里取出,折叠整齐放到行李箱里。全部收拾好后,陆洵也拿出手机拍照发给蒋跃。
【L:[图片]】
【L:还要拿什么?】
【Y:没啦,就这些。】
陆洵也合上行李箱,视线在房子里环视一圈,确认一切妥当后,关灯,下楼。
两人离开杏仁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零点。
西米路和杏仁路相隔不近,中间要经过一座跨江大桥。车子驶上桥面时,人行道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放烟火。
陆洵也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忽而说道:“你书房的窗没关,我刚进去了。”
“嗯,好。”蒋跃看着车窗外,淡淡地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主动提起些什么,彼此心照不宣,数字时钟跳动到0:00那一刻,江两岸骤然炸开一簇接一簇的烟花。蒋跃靠在车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明明灭灭。两人在一片沉默与烟火声中驶离桥面,来到江的另一边的西米小区。
西米小区离西大口腔医院不远,楼盘也比较新,陆洵也为了上下班方便,前几年才选择买下的这里。
蒋跃跟着他上了电梯,来到1201门口。门打开的瞬间,屋内一片漆黑。陆洵也开了灯,蒋跃迅速往里探头一瞧——
干净,宽敞,还有点冷清,是那种没什么人气但整洁到一丝不苟的房子。
陆洵也将轮椅推到玄关口,俯身,娴熟地将蒋跃抱起放到沙发上。蒋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洵也又给他的右脚垫了抱枕,随后折回玄关,从柜上拿起一瓶免洗消毒凝胶,走回来,在蒋跃掌心挤两泵。
“擦一下手。”
“好的。”蒋跃知道他洁癖,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听话。他乖巧地搓了搓手,又忍不住抬眼环顾四周——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陆洵也的家。
像只来到新地盘的小狗,这里瞧瞧,那里望望,把客厅仔细瞧了个遍。
室内的装修极为简约,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客厅里一点装饰品都没有,茶几上也只放着一个杯子、一包纸巾,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物件。
就,很陆洵也。
而此时,房子主人好似有强迫症般,先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好,然后关上行李箱,轮子套上防尘袋,放到储物间里。
蒋跃手里抱着抱枕,看着他进进出出一顿收拾,直到洗手台的水声响起又停下,陆洵也擦干手再次朝他走过来。
“你忙完了吗?”蒋跃抬头望着他。
“嗯。”
“我想去洗澡……”蒋跃说。他从石墩子上摔下来后,又因为脚疼在地上滚了几圈,虽去医院处理过,可身上的衣服依旧沾着灰。偏偏陆洵也的房子一尘不染,让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非常想洗澡的别扭劲。
陆洵也坐到沙发上,扫了一眼他的脚,“要我帮忙吗?”
蒋跃猛地摇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不用……”
“我家里没有浴缸。”陆洵也轻描淡写地说,“你打算怎么洗?”
“……”
蒋跃一时语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非常、非常头疼的事情。
最后在陆洵也热心帮助下,蒋跃面红耳赤地洗完澡。反观陆洵也,他神色如常,仿佛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将蒋跃抱到床上放到棉被上。
蒋跃随手拉起被子一角,盖到头顶,祈祷一觉醒来脚能彻底恢复。
陆洵也俯身,看着蒋跃露在被子外的耳朵——红得像是烫熟了般。他伸手捏了捏蒋跃耳廓,见他没反应,拨开被子一角:“以前也帮你洗过,忘了?”
蒋跃扯回被角重新盖上,“那不一样……”
陆洵也又掀开被子问:“哪不一样。”
蒋跃再次盖上,闷在被子里说:“……没这么狼狈。”
“还好。”陆洵也隔着被子揉揉他的脑袋,尔后站起身道:“习惯习惯就好了。”
蒋跃察觉床垫轻了一瞬,倏然掀开被子问:“你要去哪……”
陆洵也一怔,停下脚步道:“洗澡,怎么了?”
“没、没有。”蒋跃目光躲闪道:“你帮我拿下手机吧……”
陆洵也卧室里的床比蒋跃家的宽敞得多。蒋跃慢慢挪到床的一侧,调整成一个既适合侧身刷手机,又不至于压到右脚的睡姿。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令人发困,蒋跃刷了一会儿眼皮便止不住地往下沉。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洵也从外面走进来,低头往床上一看——
此时蒋跃已然睡熟,侧着身,呼吸均匀,手里却还松松地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某条短视频的页面上,声音开得很小,一遍一遍循环播放着。
陆洵也从他掌心里抽走手机。
蒋跃手里顿时一空,脑袋像提线木偶般跟着一晃,瞬间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望着陆洵也,“你洗完了……”
“嗯。”陆洵也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蒋跃左腿长时间压着,有些发麻。他双手扶着右腿,动作僵硬地翻过身,勉强找了个既可以侧身又不至于压到右脚的睡姿,打算再一次入眠。
陆洵也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后缓缓开口道:“明早我要回家一趟。”
“好……”蒋跃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中午会有位阿姨过来给你做饭和打扫,我另外加了薪水,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跟她说。”
“好。”蒋跃又一次重复道,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快要沉入睡梦中。
正当陆洵也伸手准备关灯,蒋跃倏然又动了动,艰难地翻过身,半睁着眼与他四目相对,声音又轻又小地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