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桢和陆廷山住的地方,是一栋中式风格的独院住宅。
陆洵也到的时候,门楣上已换上今年新贴的春联,边角压得规整服帖,前院里的花草像是修剪过,地面上却不见丝毫落叶与杂物,台阶就连边边角角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空阔的院子里寻不出半点凌乱,即便在春节也是一片静谧无声。
安静、整洁、井然有序。
陆洵也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他走进客厅时,沈桢正站在茶几边,连忙朝他招了招手:“洵也阿,快过来看看我今年买的年宵花。”
茶几上摆的是一盆错落有致的杜鹃,窗边一角还有几盆蝴蝶兰,陆洵也看了看,又与母亲聊几句后便上了二楼。
二楼走道走到底便是他父亲的书房。陆廷山闲暇时就爱下几盘棋打发打发时间,这会儿多半在里边打谱。
书房的门虚掩着,陆洵也轻敲了两下尔后推开,陆廷山坐在棋盘前,左手拿着一本棋谱,抬头看了眼门外道:“来了。”
“嗯。”陆洵也走了进去。
父子俩人平时并无太多交流,大多时候都是有事说事。
陆廷山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随口道:“你二叔想给你介绍一姑娘,在卫健委上班。父母也都是公职人员,家世、学历、工作、相貌样样拿得出手,你这两天去见见,别驳了二叔面子。”
陆洵也早已习惯陆廷山这种说话方式,他的目光从棋盘上掠过,停在窗外的树梢上。临近中午阳光正好,也不知蒋跃是否还在床上赖着。
“我不能去。”陆洵也淡声道。
陆廷山抬眸扫了他一眼,手里再次落下一枚白子,“理由。”
“没有理由。”陆洵也说。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僵下来,陆廷山放下手中的棋罐,里面的棋子相互碰撞在一块,发出一声急促的脆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以前我对你是管得严,可读什么、进哪个科室,哪一步不是你自己点头的?”
陆廷山冷笑道:“你以为婚姻是什么?全凭你一时喜好随心所欲?人这一辈子,所有努力都在为那几步关键棋蓄力,该你布局就必须落在最合适的位置。我看你就是一路走得太顺,反倒不识好歹!你真觉得你现在拥有的这些,跟我、跟你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心里有数。”
陆廷山看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心中怒意更盛:“你有数?你能有什么数?昭意就很好,你偏不要。她看得明白的道理你反倒不明白?什么时候连最基本的价值判断都没有了?”
陆廷山盯着陆洵也,声色俱厉道:“我最后再和你强调一遍,莫要任性。”
陆洵也望着他,丝毫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两人剑拔弩张,似乎一触即发。这时,书房再次被推开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少说两句。”沈桢从门外走了进来,“下去吃饭吧。”
…
蒋跃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他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刷着手机,陆洵也提前和阿姨交代过他脚上的伤,阿姨事无巨细替他安排好所有事情。
冰敷的袋子用干净的毛巾包着,客厅的茶几也被重新整理了一遍,电视遥控器、平板、手机充电线、水杯……每一样蒋跃会用到的东西,都摆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就连睡午觉时的备用毛毯,也已经整齐叠好搭在沙发上。
蒋跃一整个下午被阿姨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切打理妥帖后,阿姨才收拾好东西离开,连同厨艺垃圾都一并带走。
门轻轻合上后,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蒋跃靠在沙发上,右脚抬高,固定在一个不算难受也不太舒服,却不得不维持的姿势里。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按了两下,又随手放回去。
这房子的面积比他那套大得多,沙发躺着也很舒服,只是蒋跃一个人这偌大空间里,久了反倒有些不适应。
太安静了,很无聊。
陆洵也跟他说吃完午饭便回来,蒋跃估摸了下时间,抬手打开手机屏幕一看——
下午三点。
什么饭要吃到下午三点?
蒋跃不理解,指尖在手机上敲了两下,点开表情包,大拇指一页一页往下翻,直到挑出一只与他此刻心情格外贴切的忧虑小猫,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