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也声音低沉却并不平稳，像是把波涛汹涌的怒意强行压在喉间般。

蒋跃顿了顿，随后食指探进缎带里侧往上挑，布料随之松开，露出一双半垂着的眼眸，说道：“你阿……”

陆洵也思量一番蒋跃说这话时的语气，“是我，你很失望么。”

蒋跃将缎带彻底解下，在指间一圈一圈慢慢绕着，漫不经心道：“没有。”

他口中的“没有”，在陆洵也听来可信度并不高。陆洵也再次问：“你对谁都这样么？”

“是阿。”蒋跃低声说：“咱俩怎么认识的，陆医生又忘了吗。”

他不介意和陆洵也玩，可一旦对方露出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又会黯然生出许多惶恐。

“和你说过的话，我同别人也曾说过的。”蒋跃提醒道。

“我知道。”陆洵也说。

蒋跃轻叹一口气，忽而站直身体，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对不起。是我乱撩你在先，我跟你道歉。”

“可我也没料到会走到这一步，我以为就跟以前一样……”他蓦地肩膀一垮，又瞬间泄了气。

陆洵也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可他何尝不是无比煎熬。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他看着蒋跃，缓缓问出口：是在拒绝我么。”

蒋跃没说话，低着头，手里一直捻着那条缎带，看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欸……”蒋跃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下抬起头。

“但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题跳得飞快，陆洵也一下没反应过来，两三秒后才顺着接话道：“过来碰碰运气。”

“什么运气？”蒋跃没听懂。

陆洵也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一记清脆的声响在脑袋里荡开，蒋跃皱着脸，揉了揉额头，该来的躲也躲不掉。他慢慢把手放下来，脸上透着一股鲜少的认真劲，语气郑重道：“陆洵也，我觉得我们认识到现在，很多事情都是我造成的。”

“比如。”

“比如，是我先在这间酒吧里约的你，是我在电影院舔了你的手，是我跟你说，可以找一个心仪对象试试……”蒋跃说。

“那天，我其实蛮感动的。我没想到你会把我的话听进去，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我。可是与之而来的，还有数不尽的惶恐。是我给了你那么多错误的信号，也是我草率、孟浪的行为导致你的误会。我很抱歉，真的。一想到是我造成今日这个局面，我无比愧疚，万分亏欠……”

“但你今天也见到了……”蒋跃摊开双手，“我平时就是这么一副随心所欲的浪荡模样，这才是最真实的我。我看你似乎也不怎么喜欢……”

甚至还有些生气。

“可我就这样，一直这样。”蒋跃说得乱七八糟，和他此刻的思绪一样。显然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陆洵也，却着急给对方一个答案。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合适。”蒋跃说。

陆洵也沉默地听了很久，久到四周音乐渐起，灯光也开始闪烁。心口好似有阵风穿过，从身前到身后，那里不知何时空了一块。待到蒋跃说完，他才缓缓说道——

“笨蛋。”

？

蒋跃怔了下。

这时候，陆洵也骂他两句……也不是不行。

起码心里还能好受些。

蒋跃眉头舒展，笑了笑：“我以为你会骂我渣男呢。”

“不会。”陆洵也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件事你想错了。”

“什么？”蒋跃问。

“我先动的心，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没有误会，不必感到抱歉。”

…

酒吧刚恢复供电，李酒这边忙到飞起，各个酒柜、制冰机轮番看了遍，确保设备无误后才回到吧台边。他刚走过去，吧台外侧有个人在台面上急促地敲了两下。

“要喝点——”李酒抬眸，话说到一半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飞哥？你怎么来这儿？”

秦飞脸色发白，额角还挂着几滴汗，像是一路匆匆赶来的，还没缓过气便说道：“李酒，耽误你十分钟行吗？我有点急事找你，就十分钟。”

李酒见他神色慌张，也没多问。偏头朝旁边的调酒师说：“帮我盯一下这边，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交代好后，李酒便跟着秦飞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