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皓先是就李酒简历上写的内容,询问一番他的个人情况和工作经历,随后又围绕调酒师的工作,问了一些专业性的问题。
整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龚一舟靠在一旁,眼看丁皓问得七七八八,忽而开口道:“欸,李酒……”
他的语气随意,自然又亲切,可却让李酒瞬间紧绷起来,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你平时住哪儿?”龚一舟直视李酒,问:“离这近么?”
李酒垂下眼,避开龚一舟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住木鱼西,离这不是很近。”
“你也住木鱼西?”丁皓惊讶道。
李酒点头道,“那附近离杰克比较近,房租也便宜。如果有工作需要点话,我也可以搬到这附近。”
“没事,没事。”丁皓摆摆手,“我们酒吧之前有个吧台主管也住那边。”
“噢……”李酒露出一个礼貌但僵硬的微笑。
“他在酒水上动了些手脚,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最后人还跑路了,草。”
李酒听丁皓这么一说,嘴角那点本就牵强的笑意瞬间僵住,失措地看了一眼龚一舟,又在对上龚一舟视线的瞬间迅速躲开,看向蒋跃和丁皓。
“我没有飞单过。”李酒语气真挚地说。
龚一舟抱着胳膊轻笑一声:“他要真只是飞单就好了。”
李酒看着龚一舟,神情极为认真且恳切地说,“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
“你别误会阿……”丁皓赶忙解释道:“就是听到木鱼西顿时想起这糟心事而已,前段时间搞得我们焦头烂额的,所以对这个地方印象颇为深刻。”
“说起来,木鱼西确实离杰克酒吧也不远。”蒋跃打了个圆场。
“你既然住那么近了,为什么又只在杰克干了半年就走?”龚一舟问。
李酒垂着眼,丝毫没有犹豫与思考地说道:“因为酒吧业务调整的问题,老板想让我转去做外场,这与我的个人职业规划不大匹配,所以就离职了。”
丁皓点点头。
很多酒吧都安排员工推销酒水,尤其是一些偏夜店性质的,甚至提供一些具有销售性质的服务,说难听点就是陪/酒。目的是把那些财大气粗的大客户哄开心了,引导他们开高价酒。
这类岗位对外形条件往往有一定要求,得模样俊俏的,同□□的话最好还得是个男的,同时要懂一些酒水知识。
显然,以上几个条件李酒全占,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他是主调。
主调的门槛可比外场销售高多了,让一个主调去转外场?这不由得让丁皓顾虑起李酒的工作能力来。
“我们酒吧的性质跟杰克不同,这种情况倒不会发生在我这里。而且我招的是主调,这个岗位只需要负责调酒相关的工作就好。”
丁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也得有能力才行。”
李酒点头,“我明白。”
龚一舟朝吧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又一次落在李酒遮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那就亮亮手艺呗。”
“好的。”李酒松了一口气,站起身道,“试调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丁皓说,“调你最擅长的就行。”
李酒应了一声,径直地朝吧台走去。
烂泥吧的吧台比杰克宽敞,操作空间、酒水陈列这些都和李酒过去熟悉的环境大有不同。他进到吧台内部后,并没有急着调酒,而是绕着吧台看了一圈,先熟悉下操作动线,以及查看酒柜里现有的基酒和台面上的工具摆放。
简单了解过后,李酒解开衬衫上的袖口,将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此时,丁皓三人已从卡座区走了过来,坐在吧台椅上,一边看着李酒操作一边闲聊几句。
李酒也因此放松下来,吧台是他的领域,精神世界,只要一走到里面,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仿佛自动与他隔绝开。脑海里那些七上八下的杂念也随之消失殆尽。
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将双手清洗干净,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这才开始准备调酒。
三个干净透亮的玻璃杯被依次摆在台面上。
不调酒的时候,李酒沉默寡言,稍显木讷。可一旦站在吧台后,整个人却完全不同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酒液与工具上,动作娴熟、利落,如行云流水般地顺畅丝滑。
吧台的灯光从顶部打下来,落到普通人的脸上像刚正不阿的照妖镜,落到他的脸上却意外柔和。十分偏心地为他勾勒出一层柔和、清冷,甚至带有几分忧郁的光。
蒋跃人生里的第一要义是好看。
好看的东西,好看的人。
他托着腮,很沉醉地看着这颇为赏心悦目的画面。
看了半晌,他忽而转过头,看向龚一舟。
他是打算问问龚一舟,“这人帅吧!我说得没错吧!”
可当蒋跃看到龚一舟的目光时,不由得愣了下。
龚一舟的目光是带着点审视的,跟警察查看监控那般,试图从里面寻找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他看着李酒的表情,他的操作,还有他握住量酒器的右手。
直到蒋跃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龚一舟这才收回视线。
“你别老盯着他看阿……”蒋跃最大程度地坚守嘴唇的幅度,压低声音道:“等会把人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