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太后啊,您瞧这荷花,花开并蒂,相互依偎,真是稀有呢!”
繁芸姑姑稳当地扶着太后的手,指了指湖边一簇荷花,一边含笑说道。
萧宜妆乃宋承帝生母,虽在前朝仅是贵妃之位,未曾被先帝封为皇后,但因多年含辛茹苦生养皇子,宋承帝更被指为储君,故而先帝驾崩后母凭子贵,被尊封盛德太后,迁入建章宫颐养天年。
萧太后虽是上了年纪,行动看着有些迟缓,但因常年礼佛斋戒,生得一派慈眉善目,又是宫内少有的好性子,贴身侍从们总喜欢变着法子逗乐她老人家,盛德太后素性宽和待人,也从不苛责她们僭越。
“嗯,荷花是长得不错,中间的莲蓬青翠,也是喜人。”太后和颜悦色道。
“太后若是喜欢这莲蓬,回头奴婢让人采了剥成莲子,吩咐御膳房给您炖壶冰糖莲子羹?”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头道:“羹汤满足的是哀家口腹之欢,但这荷花在池里长得好好的,缺了哪一茬都不算景致,咱们也不必费这工夫去采。”
繁芸观太后耳目清明,闻言似有所悟,“是,奴婢明白。”
一行人正拥簇着太后銮驾,行至湖心亭中段时,萧太后忽而停驻步履,指了指远处,道:“繁芸,那站着的人,可是彻儿?”
繁芸姑姑随即望去,须臾答道:“太后您眼力极佳,那边的人,确是太子殿下。”
萧太后颔首,又是一番凝眸,续问道:“那旁边的女子是......”
繁芸再看,回答道:“那一位是郡主,临照王府的照霜郡主。”
“这两孩子,怎地走到一起了?”太后了然般应了声,但似乎略有诧异,“照霜郡主哀家倒是见过一面,当初班师回朝那会过来给哀家请过安,只是现如今许久未见,哀家倒是有些忘了样子,依稀记得言行举止很是出挑。”
“何止出挑,照霜郡主自被陛下封赏以后,一时名动锦城,若不是被驿馆一事牵连入狱,如今只得殊宠更胜。”繁芸姑姑显然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更加了如指掌,便如是回禀道。
“繁芸你说,端宜留下的这一儿一女,怎地性格如此迥异?媛儿灵慧恣意,彻儿倒是端重知礼。若是彻儿能如媛儿这般招人疼爱,我儿玄钦估计到这把年纪,早就共享天伦,含饴弄孙了。”萧太后这样叹道。
繁芸见太后终于肯挪动步履,连忙递手搭扶,一边劝慰:“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安养天年,不必过多操心,当心身子要紧。况且太子殿下素性沉稳明瑞,早年一向醉心课业,如今也许有立太子妃的打算也说不定。”
太后闻言旋身,遥望那两道相谈甚欢的身影,思忖片刻,转而跟繁芸道:“你是说......彻儿与照霜郡主?”
“听闻太子殿下与照霜郡主年龄相仿,郡主又系异姓封王所出之女,身份贵重,而且与太子殿下也无血缘关系......”繁芸脸含笑意,心里其实并未多虑,当下只是想努力地为太后排忧解难,遂道:“自古亲上加亲的例子亦是不少,若两人既是投契,倒也算是一桩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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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钿本是我皇妹准备的,徊彻如今借花献佛,作与郡主初次见面之礼,还望笑纳。”
苏清宴瞧着太子殿下递来的一方锦盒,心下颇为惊讶,有些受宠若惊。
但又见宋徊彻面有坦诚之意,故而并未多思,遂接过,感念诚恳道:“太子殿下有心,只是照霜并未携带礼物而来,下回若有机会,照霜定然补上,还望殿下此番莫怪。”
“怎会?你我今日本是偶遇。”宋徊彻舒朗的笑意显于眉梢,眼眸中一派澄澈见底,“皇妹总是多番向徊彻提起郡主,念遗憾不能一见。”
苏清宴以为此话是四公主想与自己结识,便回道:“说来四公主与照霜也是缘分匪浅。照霜身陷囹圄之时,是四公主将照霜救下,急传太医,这才保留一命。”
“皇妹举手之劳,不必牵念。郡主这般深明大义,自有吉人天相,将来必定后福非浅。”宋徊彻如是肯定说道。
她闻言垂首,不禁莞尔。
再抬首时,内心踌躇渐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