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爸干笑着推了推眼镜：“他和彩彩阿巧两个遛狗去了，我来找龙哥喝茶。”

美芝看向丈夫：“在家还是出去？”

“老爸茶咯。”

美芝和彩彩爸换了位置：“那你随便带点吃的回来，我懒得弄。”

彩彩爸点头：“冰箱里有芒果，我下午切的，阿妹没吃几口，饿了先垫一点。”

美芝挥手让他安心出去：“去吧去吧。哎，灯打开。”

店里亮堂起来，美芝从柜台下面拿了沓发票翻看，有点乱，进货出货的，还混着之前装修房子收的建材发票，彩彩爸仗着脑子好，又归过账，不大喜欢整理这些票据，美芝过一阵子就会理一次，省得要用时找不着。

等她理好了，外头天色彻底黑下来。美芝拿起手边铁制的票夹子，刚一用力，夹子的弹簧“嘎达”一声错了位，她使力的拇指一滑，震得生疼。

夹子变了形，不过还能用，美芝按了按拇指，还没压下疼痛引起的心慌，阿文爸爸慌慌张张跑进店：“美芝，美芝，彩彩叫车撞了！你快带钱到医院去！”

美芝站起来愣了一瞬，脑袋发懵，心口发堵，要用手按着才能呼吸：“哪家医院？你过来跟我讲清楚！”

她转身上楼去拿钱，阿文爸跟在后头：“我和阿龙刚到路口，水果店的阿华跑过来，说有辆轿车没刹住，冲进广场撞了好些人，彩彩好像追狗没能躲开，撞得……撞得不轻。”

美芝脚下一绊，重重跪在三楼最后一级台阶上，阿文爸把她扶起来，“阿美，你要稳住，阿龙跟车去附院了，你拿上东西，我送你过去。”

美芝进房间，把家里的现金存折户口本塞进包里。再下楼，文竹领着阿巧和阿文在店里，看到她，文竹塞过来一个黑色袋子，里面乱糟糟装了一兜钱：“阿美，孩子送到附院去了，你别慌，我们彩彩不会有事的，店里我帮你看着，你赶紧去。”

美芝白着一张脸，接过袋子紧紧攥着，上了发条般往外跑。

这时，被吓坏的阿巧终于醒了一样，“哇”一声大哭起来：“妈，妈！怪李宗宗，李宗宗抢狗，阿文不给，欢欢舅舅踢皮皮，皮皮追他咬，彩彩追皮皮……妈，皮皮死掉了，阿姐会死吗？”

文竹搂住颤抖的女儿，既安慰她，也深深祈祷：“不会，你彩彩姐好妹仔喔，不会地啦，绝对不会。”

阿巧在母亲怀里抽噎：“皮…皮仔……”

文竹叹息：“让你阿爸……找个地方埋了吧。”

阿文咬着牙，眼泪也止不住一直掉，他很难过，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怨恨，恨李宗宗和他舅舅，他一定要为皮皮报仇，一定要。

美芝到达医院，彩彩已经进了手术室，彩彩爸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衬衫上的血都晕开了。他撑着墙，低头听护士说话，走近了，美芝只听到他的回答，坚定但有些哽咽：“缴费，不管多少我们都交，麻烦您转告大夫，用最好的药，什么都用最好的，求求您，求求医生，救救我女儿。”

护士长看到有人走近，猜是小孩家属，一问果然是孩子妈妈，直接领着人去缴费：“户口本带了吗？现在去交一部分费用，带钱了吧？”

“带了带了。”

护士长本来想着有个几百一千的，主治医生用药不束手就行，没想到孩子妈妈这个包数到那个包，点了九千多块出来，全都预缴了，口中重复着孩子爸爸那句“用最好的药，什么都用最好的”。

她脸色苍白，指尖冰冷，签字的时候手都僵了，护士长实在不忍心，叫了护士站的一个小护士，把她送回手术室门口。

彩彩爸看到老婆木愣愣走回来，擦了擦冷汗强打起精神：“阿宝，阿宝你听我说，一定没事，知道吗，我们彩彩一定没事。”

美芝不停点头：“如果要做开颅手术，可能几万块，家里差一点，和阿梅借吗？阿梅不在家，阿梅去哪了？”

彩彩爸紧紧握住她的手，企图借一点温度，借一点气力：“撞人的司机趁乱弃车跑了，是辆桑塔纳，有肇事车，应该不难查。钱不用问阿梅借，我去找陈海和李国成，别担心，有我呢，阿宝，有我呢，别怕。”

美芝这才茫然无措地哭起来，喉咙酸涩难言：“我们阿妹……是好孩子，是…是最乖最乖的孩子，不可以，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