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郑南一直很忙，青崖不算是个烂摊子，但他年纪轻，即便有青山船厂起死回生的成绩在前，接手一个背景复杂的集团公司，依然很难服众。

他有赚钱的能力，有彻底洗牌的魄力，当然也少不了里外各方的助力，比如相关部门的政策优待，孔郑旧部的信任转移，以及李国龙和欧阳的公司——無書资本，从团队到资金的不断输送。

“无书”二字，公司官方的解释是，取自《孟子》，“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独立思考，勇于实践。投资理财是门学问，要相信专业的人，但不能全信，永远要有自己的判断。

实际上嘛，两个老板的夫人，一位姓吴，一位姓舒，巧了而已，搞钱的说“不输”，也吉利。

郑南来无书来得还蛮勤的，几个前台都不会拦他的程度，他在无书还有个代号，员工群里聊起他，都叫他“武赘子”。

源头已经无从考证了，大概是有一回，欧总开他玩笑，说他是李总家的童养夫小赘婿之后。“武”字多半是夸他高高帅帅，看着孔武有力，和他们公司的男员工风格不大一样。

年初七刚复工，郑南还没去富明，先来了无书一趟，这边员工三三两两没来多少，清偲爸和欧阳有事商量，约在公司碰头开会。

郑南过来，两人也没避他，清偲爸聊着聊着，还问他的想法：“外头乱七八糟的，有人避险止损，有人全仓押注，难说谁对谁错，阿南，航运出口你比较了解，国内市场环境和前几年比，很不一样了吧？”

阿南点头：“我的感觉，这几年宏观上一直在加速和西方体系脱钩，重要产业不被外资裹挟。油价对工业肯定会有负面影响，对CPI的影响就很有限了，所以A股嘛，该亏的赚不了，能赚的不会亏，总体还是利好出口的。

保守点的可以看北向资金的流向，石油黄金会有高点，可以配置，短期不如关注油运集运，供应链比贵金属有搞头。”

欧阳抱着胳膊轻笑：“诶，怎么都不看好军工？”

清偲爸不碰军工板块，阿南是实实在在吃过亏：“阿叔，跌得太快了，来不及反应喔。”

欧阳打趣着问他亏了多少，调侃“阿武”不应该在军工上赔钱呐，清偲爸知道阿南不愿意讲，也不是无缘无故过来，就把欧阳赶走，关上办公室门，让阿南说事。

“姨爹，我想回学校再念两年书。”

李国龙并不意外，办公桌上摸了一手灰，他抽了两张湿纸擦桌子：“嗯，念什么专业？”

“精神卫生学。”

清偲爸不紧不慢擦完桌子，起身扔掉脏了的纸巾，又抽了一张纸擦手：“当初你规培没结束，选择出国的时候，我和你二姨，其实都不太赞成，一来学业可惜，二来，你父亲那边情况很复杂，太危险。

但我们又很清楚拦不住，你肯定会去，年轻，热血，永远对未知蠢蠢欲动，阿妹也不会劝你，她巴不得和你一起去干票大的呢。那个时候我就有预感，你们之间，会吵一场前所未有的架。

你从小敏感，那边的长期高压无限放大情绪，对身边所有人的疑心不信任，会蔓延到你和阿妹的感情上。你又很清楚她不会变心，所以你对她的感情像滚雪球一样，几乎占满了你的潜意识。

我怕你变成那种，自我感动型的男友，明明两个人一样付出，男生却永远觉得自己更爱对方，把经历的所有困难，疼痛，崩溃，都添上一笔我爱她的印记，以此索取女生更多的关注和回应。

阿南，如果你是来问我的意见，我依然不赞成。阿妹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太好，我们讨论下来，决定不告诉你，首先是对阿妹的尊重，她不想让你知道，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权力越过她让你知晓。

其次，我们对她有信心，即便没有你，她也能靠自己康复。不需要你自我感动式的，放下手上的所有事去钻研心理学精神科。你有基础懂方法，不是一定回学校才能弄清其中的症结关窍，有那个来回跑复习考试的时间，不如回家多做点家务，多陪陪老婆。

如果我只是阿妹的爸爸，我不会允许她再对你有过度的依恋，因为我对几年前的你，非常失望。你只是独自经历了一场极具挑战的考验，就几乎成了我最怕你变成的样子。

军工只是亏了七八十万，你这些年就没再买过，想让阿妹对你，对你们的感情重新信任，你不该急于求变，而是要更稳定，让她足够了解你，自信可以再次掌握你才行。

她的判断力始终在你之上，现在的确还不是时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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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偲节后上班第一天，庄东红不放心她，难得来了林科院湿地研究中心一趟。她日常在海大办公，这里原本有独立办公室，她觉得浪费，强烈要求下，只保留了一张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