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一把抄起那兀自狂颤不休的指邪罗盘。顺着它最终暂停所指示的方向,走向最近的一户农家院。
这户人家院墙低矮,仅由夯实的黄土垒成。久经风雨侵蚀,墙头已有些凹凸不平,甚至坍了小小一角。墙根下,用篱笆勉强围出一小块菜园子。院内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秦允显猜想,这户人家多半是午休了。
毕竟这鬼天气这么热,谁也不想出来遭罪。
叶晤见秦允显停在一户农家,心知暂时不会赶路了。因此与双正一同将三匹马系一旁的老树下,随后紧跟过来。
双正早已渴得喉咙冒烟,一见这农户,满脑子只想着讨口水喝,二话不说便率先抢上前,抡起拳头“砰砰砰”地敲响了那扇单薄的小木门:
“里面有没有人啊?行个方便,讨碗水喝。”
然而门内死寂无声,无人回应。
双正又焦躁地推了推门,那破旧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提高了嗓门:
“有人吗?没人的话,我可要踹门了!就你们这小破门板子,可经不住我这一脚!”
可是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叶晤蹙眉,环顾这异常安静的院落,低声道:“主子,看来是没人在家吧?”
双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觉得嗓子眼像着了火:“哎呀,再这么等下去,我非渴死不可!”他实在忍无可忍,刚撂下话,便足尖一点,利落地从矮墙头翻了进去。
谁知双脚刚沾地,院子里便猛地爆发出双正变了调的尖叫:“我的亲娘哎!你们快过来!有死人!!”
秦允显闻声色变,抬脚狠狠踹向那扇小木门。
“咔嚓”一声脆响,门栓断裂,门板洞开,两具触目惊心的尸体暴露在眼前。
那是一男一女,看衣着应是此间农户。
他们仰面倒在泥土地上,双眼圆睁。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两人的腹部皆被残忍地剖开一个大洞,里面的内脏、肠子被掏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两个空瘪瘪、血淋淋的皮囊躯壳。
双正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过头去不忍再看:“这、这是不是游怪干的?”
提到“游怪”二字,叶晤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四周,脸色凝重地回禀:“主子,属下留意到,我们一路行来,途经村落皆有简易结界护持,唯独这黄竹村结界全无,似乎破了。”
秦允显面色沉冷如冰,收起手中兀自微微震颤的指邪罗盘,蹲下身细查了尸体一番:“游怪嗜食生人精气,若遭其啮噬,顷刻间便同化为游怪,岂有全尸留待查验之理?这两具尸体内脏全无,显然是铁骑怪所为。子逢说这里抵御游怪的结界已破,看来,此处已经无人管事。”
说话间,双正已捂着鼻子溜到了厨房外墙角。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粗陶大水缸,他满心以为能找到清水解渴,便迫不及待地揭开沉重的木盖。
谁知,一股难以形容的血腥与腐坏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发黑,连连倒退。
他紧紧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定睛朝缸内看去
只见那浑浊发黑的水,早已被粘稠的暗红色浸染,缸底赫然泡着一个孩童小小的身躯。
那孩子同样腹腔洞开,内脏被掏得精光,惨白的小脸浮在血水之上,空洞的眼睛惊恐地对着天空。
双正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想吐又吐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厨房门口那块蓝布帘子,忽地晃了晃。
一道身形异常高大的黑影,速度极快地从帘后而出,直扑双正的后背。
秦允显瞳孔骤缩,反应迅速,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疾点。一道无形的罡气应声出去,后发先至,轰在那黑影腰肋之上。
那黑影被这股巨力打得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双正见状,也不喊渴了,赶紧跑到叶晤身后,探出一只脑袋。
“这是什么玩意?”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铁骑怪。”秦允显看着那挣扎爬起的身影,随即跃了过去,与铁骑怪交手,欲要试探对方如今道行深浅。
结果确实比在天兆时强了不少。
果然日益增强。
铁骑怪被秦允显击得连连后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中猩红更盛。他似乎不认识秦允显,觉得被他这样的小白脸打得狼狈,十分的不服气,因此立刻化作一道黑风扑向秦允显。
叶晤想要上前帮忙,可又被双正抓住:“你又不会净解术,过去只会帮倒忙,还不如老实呆着。”
秦允显身法敏捷,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十分地凌厉,不过几个来回,又将黑气打回了原形。铁骑怪倒在地上,滚出好大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