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秦允显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在邹国人里头,显得格格不入。尤其从寅,本就身量极高,肩宽腿长,鹤立鸡群一般,往人堆里一扎,瞬间就成了吸睛的靶子。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将他们笼罩其中。
不少结伴的年轻姑娘,更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纷纷举起手中的团扇或绣帕,半遮住羞红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互相咬着耳朵,低低笑语。
打头阵的双正,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飒爽英姿迷倒了这些姑娘,不由得把胸脯挺得更高,连走路的姿势都带上了几分刻意摇摆的得意。
直到几句压低的议论飘进他耳朵:“快瞧那戴耳珰的郎君,那打扮定是大平来的吧?”
“天爷!大平的男子,都生得这般......这般俊朗高大么?”
双正这才醒过神来,感情那些含羞带怯的眼神,压根儿没分给自己半点。他嘴里顿时“啧”了一声,愤愤不平地扭过头去,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晦气”俩字。
秦允显手里拿着斗笠,面上依旧一派从容,心底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
他感觉到,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的目光,又来了。
一旁看似嗒焉若丧、没什么精神的从寅,搭在腰间漆黑剑柄上的手,指节却也绷紧了,显然也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见状,秦允显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确实松了些。
毕竟普天之下,论武艺道行,能胜过这位大平太子的,恐怕真挑不出几个了。
瞧见那么多姑娘的目光都黏在从寅身上,秦允显那张惯会逗弄人的嘴又闲不住了,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啧,真没瞧出来,太子殿下这身皮囊还挺招姑娘惦记。也难怪......”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从寅侧脸上溜了一圈,“连我有时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呢。”
从寅沉默了片刻,薄唇微不可察地抿紧。可当眼角余光捕捉到秦允显眼中那抹带着熟悉的戏谑时,顿时明白这人又在拿自己寻开心。
他眉头一拧,终于提起点精神,没好气地甩出一句:“闭嘴,少恶心人。”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一座青石板铺就的石桥。桥上的女子更多,几个胆子大的,竟直接指着秦允显,掩口惊呼:
“我倒是觉得那位穿鹅黄衣裳的公子,面若冠玉,一副温文尔雅,真真是难得的人物呢!”
从寅闻声,目光扫过那几个对着秦允显痴望的女子,脸色不知为何沉了下来。他忽地发出一声嗤笑:“我看她们的眼睛怕是被浆糊糊住了。你浑身上下,哪一处能和‘儒雅’二字沾上?”
秦允显丝毫不恼,反而像是被逗乐了,唇角勾起更深的笑意,话里带钩:“哦?她们若是瞎了,那你呢?你不也‘看上’我了么?难不成......你的眼睛也出毛病了?”
从寅猝然别开了视线。耳廓在昏黄的暮色中,竟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
几人随着人流步下石桥。
此处街巷交汇,人潮更是拥挤不堪。突然,一个身影如同没头苍蝇般,慌慌张张地从斜刺里猛冲出来,撞在了秦允显的肩臂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连声道歉,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喘息,显然着急的很。
秦允显被撞得微微一晃,稳住身形,皱眉抬眼看去——
撞他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打扮,并非本地邹国常见的宽松束袖样式,倒像是大江人的打扮。
而且这人眼窝深陷,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灰色,仿佛血液不畅,透着一股死气。
更诡异的是,他那双露在袖口外的手,十指异常肿胀,皮肤绷得紧紧的,颜色也透着不正常的暗红,活像被沸水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