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微垂眼帘:“若怕这些,我大可瞒你一世。我向来分得清,你是你,她是她。她的罪孽,我不会算在你头上。何况......”
他声音低了些,“你是我心爱之人,此事,我不愿对你有半分隐瞒。”
从寅静默片刻,才道:“你对她的恨,我自然清楚。不过,”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秦允显倏然抬眸。
从寅继续道:“以她的修为,岂会容你轻易加害?恐怕早在你施术之时,便已被她悄然化去,只是你浑然不觉罢了。”
秦允显微怔:“可你方才说,她病根是自中蛊之后落下的。”
从寅神色未改:“她那恶疾本是胎里带来的宿症,具体成因连我也未能尽知。后受蛊术侵扰,才使病情加重,然与你的蚀心术无关。”
“即便如此,”秦允显望入他眼底,似想从中辨出几分真实情绪,“白藏,你当真......不因此厌我?甚至......”
“纵使亲情淡薄,她终究是我生母。”从寅声线沉了沉,“若说全无芥蒂,那是虚言。但她与天兆之间的恩怨,是上一代人的死结,我不想沾,也沾不清。最终是何结局,皆由他们各自承担。”
他顿了顿,坐回榻边,指尖拂过秦允显散在肩头的墨发:“至于你所为......你是我认定之人。我只愿此事了结后,你若心下真有几分过意不去,便寻个由头向你皇兄告假,来我这儿多住些时日......”
话未说完,秦允显已抄起手边软枕掷了过去。
这人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不愿意放在心上。
从寅低笑侧身躲过,后整了整衣袖,转身推门而去。
从寅离去后,秦允显并未依言等他。毕竟他事情颇多,心中另有牵挂,于是他抬手做法,身影一晃,已回到天兆永安宫的寝殿之中。
随即他唤人备水沐浴,才洗净一身,外间却传来叶晤低唤。
秦允显迅速理了理微湿的鬓发,将衣襟严整拢好,确认颈侧痕迹尽数掩去,便抬声道:“进。”
叶晤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一名面容陌生,作随从打扮的男子。
叶晤俯身禀报:“主子,此人是薛司空府上亲信,称有万分紧要之事,必须即刻面见你。是关于......你的身世。”
这些时日有关秦允显身世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叶晤也早知道,不过他全然不在意,因为在他心目中,秦允显是货真价实的皇室血脉。
秦允显心下一凛,目光如刃扫向那人:“你姓名为何?薛司空此刻何在?”
那人急忙躬身,自怀中取出一枚手令,恭敬奉上:“回珝王殿下,小人贱名杨鹰。我家大人嘱托,此事关涉重大,须绝对隐秘,故特约请您于昭化寺相见。”
秦允显验过手令真伪,眼底掠过一丝思量,面上却波澜不惊,只将手令轻掷回去:“知道了,退下吧。”
那杨鹰躬身再行一礼,便退了出去。
叶晤凑近秦允显身侧,压低声音:“主子,薛司空素来与你不算和睦,前番你又将他学生柳晏清下狱待审。如今天色未明,他约在此处相见,属下担心,其中恐有诈。”
秦允显整理着袖口,神色淡然:“他一个年迈文臣,又能奈我何?况且,前些日子他还在殿前为刘烩鸣冤,信誓旦旦说有法子验证我的身世。如今刘烩已死,我倒是真想听听,他究竟有何高见,又能拿出何种‘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