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仍是墨蓝，空气中弥漫着湿冷气息，显然之前下过一场小雨。秦允显只带了叶晤，乘着马车便往寺庙方向驶去。因昭化寺是皇家寺院，位于内城，倒省了出城的麻烦。

昭化寺刚至，叶晤率先跳下马车，放好脚踏。

秦允显掀帘躬身而出，踩踏落地。

寺庙规模不算宏大，但作为皇家寺院，自是碧瓦朱甍，处处透着华贵。此刻四下寂静无人，车夫奉命在寺门外等候，叶晤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门扉开启一道缝隙，一位身着棕色僧袍的老和尚探出身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沙弥。

这老和尚是寺中知客，法号慧明。以前秦淮近还在的时候，秦允显常随秦溪常来此为国祈福，慧明自然认得他，见状连忙双手合十，深施一礼：

“阿弥陀佛，殿下金安。薛司空已在偏殿书房等候多时，请随贫僧来。”

慧明在前引路，秦允显与叶晤紧随其后。行至一处僻静的偏殿书房外，慧明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光晕在昏暗中摇曳，室内空空如也，哪里有薛严的身影？

叶晤疑惑道：“慧明师父，不是说薛司空早已在此等候吗？为何不见人影？”

慧明也面露诧异，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薛司空确在此处等候，方才贫僧还为他续了杯热茶。”

说着，他目光在屋内逡巡，落在桌上那杯仅饮了一半的茶盏上，迟疑道，“贫僧一直守在近处，并未见他离开。许是......薛司空忽然内急，往后院茅房去了？”

秦允显步入房中，环视四周。

按理说，薛府距此不算近，薛严身为三公之一的司空，身份贵重，方才进来时，也未见马车停留于寺外，也不见半个仆从侍卫随行，似乎是孤身来此荒僻寺庙，这有些不合常理。

可看这慧明和尚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他暂且按下心中疑虑，淡淡道：“无妨，既然来了，多等片刻也无碍。”

叶晤点头应是，见秦允显并无闷坐室内的意思，便将一张椅子搬到门廊下。虽椅面洁净，他仍习惯性地用袖口拂了拂，才请秦允显落座。

秦允显向后靠了靠，抬眼望向天际。墨蓝的苍穹不见星子，唯有一片沉厚的乌云缓缓推移，仿佛酝酿着一场未至的雨。

叶晤转向慧明：“此处有我们即可，师父请自便。”

慧明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秦允显静候片刻，仍不见薛严踪影，渐觉有些无聊，便吩咐叶晤进去点盏亮些的灯，挑几本闲书与他解闷。

叶晤领命入内。谁知进去尚不足一刻，屋内忽然传来他一声惊呼。

秦允显心头一凛，赶紧起身，快步绕过那扇绘着山水的屏风。

只见地上倒着一人。叶晤正弯腰，用剑鞘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转过来。

正是薛严。

他双目紧闭，面容僵冷，已无一丝生气，身上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衣裳被利刃割裂得不成样子。

叶晤蹲下身，伸手探其鼻息，又迅速按了按颈侧，脸色难看地回禀：“主子，人已经没了，而且，看样子，恐怕是才断的气。”

秦允显既惊且惑。

若薛严早已在此，为何他们来时屏风后毫无动静？

即便遇袭，又为何不呼救？

他立即蹲下，仔细检视。

那些皮肉翻卷的剑伤虽可怖，却皆非致命。他伸手拨开薛严胸前破碎的衣襟，发现在其心口正中央，有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伤口，从前胸贯入，透出后背。

叶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主子，这伤口......这像是江平阔的剑法。薛大人是被江平阔的弟子所杀？可江平阔无华师之名，弟子不能滥杀无辜，何况薛司空还是天兆重臣，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允显看果然是江平阔剑法，脑中似有电光石火闪过，他脸色一变，突然站起：“不好，我们中计了！”

话音刚落，他已疾步向外冲去。刚穿过小院，便见先前引路的慧明和尚与那两名年轻沙弥，竟也倒在地上，情形与薛严如出一辙，浑身布满凌乱剑痕，已然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