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晤紧跟在后,见此情景更是骇然。
恰在此时,寺庙大门外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拍门声,和粗声粗气的叫嚷:“有人没?收夜香的,时辰到了,怎么今儿门没闩?再不吱声,俺可自己推门进来了啊。”
话完,寺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推着粪车的百姓探头进来,正好与院中的秦允显打了个照面。
那百姓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一扫,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下一秒,他扔下粪车,转身连滚爬爬地朝外狂奔:
“杀、杀人啦!珝王杀人啦!!”
天色将明未明,本非上朝的时辰,御史台的各级官员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地向宫中赶去。
御史台掌管纠劾,刑狱,有涉及朝廷重臣的要案,常需连夜集议。
除此以外,薛严门下的学生也聚在宫门外。
秦贞成得了珝王杀人的消息,匆忙赶来。
他自解禁后,心情舒畅四处游玩,不慎染了风寒,此刻却顾不得病体,一张脸咳得通红。未央宫宫门守卫只放御史台的人与重臣入内,他与薛严的学生们皆被拦在外面。
他急得在宫门前团团转,见无法入内,竟跪倒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朝着里头高声道:“主上,主上啊!珝王殿下向来清廉公正,品行高洁,怎会行此凶残之事?这定是有人构陷,求主上千万切勿听信小人之言啊!”
旁边一名薛严的学生红着眼眶厉声反驳:“家师一生为国为民,清廉自守,从未与人结怨!如今惨遭毒手,寺庙里的和尚手无缚鸡之力,除了珝王和他那随从会使剑,还能有谁?求主上秉公执法,严惩凶手,以慰家师在天之灵!”
秦贞成气得站起,连咳嗽都忘了,指着那人鼻子道:“胡说八道!珝王杀那老头子作甚?他又不是得了失心疯,见谁都杀!”
另一名学生悲愤接口:“为何?刘烩刘大人死后,唯有家师握有能证实珝王身世的关键。珝王定是怕真相大白,这才对家师下了毒手。”
“放屁!”秦贞成几乎跳脚,“珝王是本王的亲侄儿,千真万确,需要那老......需要薛司空证实什么?!”
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御史中丞李昭正赶来。之前便是他调查出刘烩散布流言一案,有关秦允显身世才消停下来,没想到还没几日,薛严之死又起波澜。
他是国君的人,自然心知珝王在国君心中的份量。见尚仁王与学生们争执不休,生怕尚仁王对珝王一事帮倒忙。连忙上前对秦贞成施了一礼,温言劝起来:
“尚仁王贵体欠安,染了风寒,实在不宜在此激动。主上已亲自过问此事,并命下官详查寺庙与薛府。若珝王殿下果真蒙冤,主上圣明,自会还他公道。尚仁王此刻在此于事无补,反易令主上烦忧。若真为珝王着想,还请尚仁王暂且回府静养。”
秦贞成见是李昭,忙问:“李大人此言当真?此事由你负责查办?”
李昭正色点头:“下官岂敢妄言。主上正在殿内等候下官禀报初步勘查结果。尚仁王,请回吧。”
秦贞成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又瞪了那群学生一眼,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昭入了未央宫后,秦允显与叶晤跪在御阶之下。两侧站满了朝中重臣与司法官员,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御座之上,秦溪常面沉如水。
秦允显抬起头:“臣,未曾做过任何悖逆之事。薛司空之死,臣也深感震惊与悲痛。臣确与薛司空有约,然臣依约前往时,并未得见其人。待发现时,薛司空已遇害身亡。现场种种痕迹表明,这绝非偶然,而是一场意图嫁祸于臣的毒计。请主上明察。”
秦溪常并未立刻回应秦允显的辩白,见李昭入内,目光立刻锁定了李昭:“寺庙之中,可曾查到什么?”
李昭躬身禀报:“回禀主上,臣带人仔细勘察了昭化寺内外,现场并无任何可疑足迹或打斗痕迹,各处均收拾得干净,几乎寻不到有用线索。”
话到此处,他抬眼望了望御座上的人,迟疑道,“唯二可确认的是,其一,经随行的修士验看,薛司空身上的致命剑伤,其手法、角度、力道,确系江平阔的剑法无疑。其二......”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秦允显,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笺,双手呈上:“此信,是在薛司空贴身内襟的暗袋中寻得。”
秦溪常眸光一凝:“呈上来。”
王清快步接过,转呈御前。
秦溪常拆开封口,展开信纸,目光飞速掠过上面的一字一句。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半晌,他抬起眼,视线看向秦允显:
“这笔迹......朕看着,与你所书,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