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逢?”他轻轻唤了一声,像怕惊扰了他,“子逢?”
没有回应。
“子逢!”
秦允显用力地把人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可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正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再也抑制不住了,近乎嘶哑的呼唤:
“子逢,子逢——!”
那声音在阴冷的诏狱里回荡,一声接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外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溪常身影出现在诏狱里头。身后跟着几位大臣,贺世南,石怀仁等。
他们原在御书房议事,忽有人来报,珝王强闯椒兰殿禁制,赤足奔入诏狱。秦溪常得知后,搁下奏折便赶了过来。
跟在后面的大臣,见着秦允显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血人,个个面色各异。
其中一人不禁失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溪常的目光先掠过叶晤的惨状,又落在秦允显难过的身上。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他忽然转头,目光刺向缩在一旁的廷尉史。
“说。”
就一个字,廷尉史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嘴唇直哆嗦:
“是、是子逢出言侮辱小的......小的一时气不过,便略施惩戒......谁知、谁知他这般不经打......”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人眉头已拧了起来。
出言侮辱?
但凡在朝中走动的人都知道,珝王身边那个叫叶晤的随从,那可是矜贵的很,有珝王的宠爱,谁人敢欺负一下?可人家从不仗势欺人,素来内向腼腆,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别说出言侮辱他了,就是高声大气也不曾有过半句。
这种人会骂人?编瞎话也编得像样些。
秦溪常自然更清楚。他懒得听第二句,眼皮都没抬:“来人。将此人带下去,即刻处斩。”
廷尉史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拼命磕头:“饶命啊主上!饶命——饶命啊——”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将那人连滚带爬的哭喊声一并拖进了甬道深处。
秦溪常收回目光,转向秦允显。
秦允显仍然跪坐在那里,抱着叶晤,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石像。
秦溪常望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只说出了一句:
“令则,节哀顺变。”
这句话不说还好。
说了,结结实实又撒了把盐在了秦允显心底那道裂口上。
他的肩头抖得更厉害,呜呜咽咽,终于,他抬起头,一双愤怒的眼睛直直瞪着秦溪常。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保住他的吗?你不是叫我放心的吗?”
他撕心裂肺地问:
“那为什么,子逢会变成这样?!”
秦溪常没有接话。
这种不接话,秦允显领教过太多次了。从前他管这叫沉稳,叫帝王气度,叫“兄长自有兄长的考量”。
如今再看,考量什么?考量怎么拿一句“节哀顺变”把一条人命揭过去?
“我就不该信你。”秦允显喉咙里像灌了砂,一字一字往外碾,“更不该把子逢交到你手上。”
他顿了一下。
“骗子。”
身后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珝王这般与主上讲话,实是......实是有些不像话了。”
秦溪常没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允显身上,这个为了一个随从对他怒目相向的人。
此刻心里烦躁的很。
他见过秦允显生气,也见过秦允显哭泣。但他没见过秦允显这样看他。
像看一个陌生的人。
“他不过是个随从。”秦溪常开口,声音冷了下去,“至于为了他,跟朕这般说话?你若想要,朕另拨几个修为更高的给你便是。”
秦允显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随从?”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秦溪常,“原来在你眼里,子逢就只是个随从?”
秦溪常眉头微拧:“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