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件事,他必须瞒着。
还必须在从寅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先把此事了结干净。
待一切都尘埃落定,再慢慢琢磨,往后在大平,该以什么面目和这个人相处。
从寅看着他,眼里没有怨,也没有挽留,只是纯粹的不放心:“可你如今落入这般境地,如何能做你想做的事?”
秦允显苦笑了一下:“只要我假意顺从,主上他会放了我。”
从寅不语。
他知道秦允显是什么性子,打定了主意的事,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这人嘴上说着假意顺从,心里指不定已经把接下来三步五步都盘算好了。
他能做的从来不是拦,而是等。
等这个人把该做的事做完,该清的账清干净,然后自己走回来。
他伸手将人重新拢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秦允显的发顶,艰难说了一句:“我尊重你的决定。”
秦允显笑了笑,将脸埋进从寅的胸口,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没有再说话。
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椒兰殿前的庭院。
秦溪常显然来的匆忙,朝服未来得及换,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玄青修士与内侍。
他这人,多疑这一点倒是刻进了骨子里。方才宴席上从寅走得那般爽快从容,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从寅的脾气他虽然不算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一二,绝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
所以他多了个心眼。
来椒兰殿,未带朝臣,因为那些人嘴太碎,不该看的看了,不该传的也传,只点了玄青修士和一些内侍,悄无声息地过来。
毕竟珝王与敌国太子的关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于天兆不好看,于秦允显更没有好处。
可他没想到,亲眼见到的,比他能想到的,更刺眼。
他看着从寅将秦允显揽在怀里,看着秦允显的双手攥着对方的衣襟,看着两个人贴得那样近。
近到连风都挤不进去。
秦溪常面上那层惯常的冷静裂了一道缝,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了。只是那道缝底下的东西,再怎么压也压不住。
从寅偏过头,与院中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没有慌乱,只是将秦允显往身后一带,用身体挡住了人。
什么国礼,什么邦交,在这私下里,全部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人,挡在另一个人面前,毫不掩饰应对这个来势汹汹的“兄长”。
秦溪常把情绪一点一点按回去,按到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太子不是说回大平了么?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从寅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秦溪常目光扫过廊下,横七竖八倒着的玄青修士,嘴角扯了一下。
“好一个大平的太子。口口声声以和为贵,亲来拜访,暗地里却潜入椒兰殿,打伤我天兆玄青修士,还要强行掳走珝王。这便是贵国的‘诚意'?”
“是带走。”从寅沉声开口,“不是掳走。”
秦溪常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从寅,目光锋利:“珝王是天兆之人,是朕的爱卿。你要带走他,可曾问过朕的意见?况且,你贵为太子,一举一动皆代表大平。如今做出这等行径,未免也太不把天兆,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从寅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目光微微垂了下去,像是觉得理亏。
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他做得不对。
不该不告而入后宫,不该打伤修士,更不该把秦允显带走而不与秦溪常正面交涉。
他是大平太子,一举一动都不只是自己的事,还背着大平的国体。若他今日只是个寻常人,翻墙便翻墙,打人便打人。
偏他不是。
可身后这个人,也不是别人。
而是秦允显。
从寅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挡在秦允显身前,既不退让也不反驳。浑身上下透着固执,还带着一种不怎么讲理的坦荡。
我知道错了,下回还这样。
秦允显看在眼里。
秦溪常来势汹汹,眼底压着怒,身后站着数十名玄青修士,分明是有备而来。
今日这事,往小里说是三个人之间的私怨,往大里说便是两国之隙。从寅是大平太子,若在此被秦溪常拿住把柄,少不得落个“私闯后宫,意图不轨”的恶名。
这几个字分量不轻,搁在国与国之间,能翻出多大的浪来,谁也不好说。
而且从寅替他做得够多了,结果现在被堵在院子里挨质问,这让他怎能置身事外?
他可不能再让这个人,因为自己,背上不该背的脏名。
秦允显从从寅身后迈出一步。
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从寅一怔,低头看他:“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