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瞎子皱眉。
张起灵则点了点头,完全没听出瞎子的话外音。
“你到现在了,还没弄明白她为什么跟着你吗?”
“嗯。”
“那你自己慢慢琢磨吧。不过,我提醒你,山鬼一旦选择了你,就肯定不会随意离开。而且她跟着你,就不再与天地齐寿。这个世界,任何逆势的行为,都会付出代价。”
“你是谁?”张起灵冷冷地问道。
瞎子啧了一声,“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黑瞎子、黑眼镜。当然了,你要叫我黑爷的话,我也是很乐意的哟!”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瞎子一张嬉笑的脸怼到张起灵面前,“这不很明显吗?咱们一瞎一哑,兄弟啊!!!叫哥哥!”
“你没瞎。”
“你也没哑啊!”
瞎子一手搭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张起灵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只觉瞎子稍稍使了劲。张起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头,显然准备动手。
“哑巴张,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的名字。我们之前一起下过墓,你这个人呐,话少,行踪飘忽不定,我们也难得见上一面。”瞎子严肃的神情即刻又化为了一脸不正经的嬉笑,“你可是我黑瞎子不可多得的朋友。”
张起灵意味深长地看着躺椅上的瞎子,瞎子把蒲扇盖在脸上,打起了盹。张起灵无事可做,索性一屁股坐到了下午。瞎子出门买了些吃的来,叫张起灵吃了晚饭。张起灵自觉地拧了灵儿的一份,方才离开了瞎子家。
回到院里,灵儿正在浇花儿。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水壶冲他跑去,开心得不得了。
“小哥,你回来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心头有些温暖,尽管只是一刹那,但他承认,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很好。
灵儿指着院子里的花,“你看,我从街上买来的。”她蹲下身,端了一盆举高凑到小哥鼻尖,“这个最好闻。”
张起灵缩了缩鼻子,默然点头,将花盆从她手里接过来,躬身放回地上。
“还有哦。”灵儿开心地笑着,“我带你去看,快进来。”
屋里焕然一新。客厅的窗帘换成了棉麻的淡黄色,沙发和茶几区域铺上了浅灰色的毛绒地毯,整个沙发的沙发套也换了一套暖色系。卧室里的窗帘床铺也都自成一派,别具一格。家里处处充满着新鲜的气息。
“这样你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灵儿脸上的喜悦就没有断过,拿来各种瓶罐凑到张起灵鼻尖。见张起灵皱眉,灵儿便把瓶罐放到一边,见他神色放松,又放到另一边。十几分钟过去,剩下来的少之又少。张起灵看似无要求,没想到极具个性。
“这些,你不喜欢。我们不用,以后再不买了。”
灵儿将分出来的洗护用品拧出门去送给隔壁。张起灵不清楚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几天之内将人类社会的生活规则掌握的。但他现在知道,山鬼的适应能力,远在他这个患了失忆症的人类之上。
灵儿送完东西,转身发现小哥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己。太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上,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喜欢他。他就这样就好,是他就好。
“小哥!”
就隔了几米,灵儿还是等不及地朝张起灵跑过去。她的快乐从身体里溢出来,染得周遭的一切都是甜甜的。
张起灵拧回来的晚饭是杭州小笼包,瞎子最爱。瞎子倒也不是不爱别的,只是他懒,这是离他那院子最近的一家。坐落在府前街的这家名叫“杭州老底子”的包子铺,在后来的几十年里,雷打不动地拥有了他们这三位忠实顾客。
“小哥,你有很多钱。”灵儿边吃边道。
“在哪?”张起灵十分诧异,他压根没想过自己竟然有钱。这几天也没花什么,那天给灵儿买衣服的钱还是瞎子给的。
“啊?”灵儿愣了一秒,“哦。到处都有。我打扫屋子的时候发现的。”
张起灵没有继续说什么。
“不过,我今天把它们都拿出去换东西了。”
他嗯了一声,默然了半晌,喊了她一句:“灵儿。”
“嗯?”灵儿抬起头来,一边嚼包子一边盯着他。
“你回家。”
灵儿咽了堵在嘴里的包子,“我在家啊!”
张起灵语气淡淡的,“回山里。”
灵儿刚刚还兴奋的眼神一下就失去了光彩,落寞尽显。
“我不要。”
“你不能跟着我。”
“为什么?”
张起灵答不上来。他不再去看灵儿,转而盯着院里那棵梧桐陷入了无休止的沉默。
“小哥。”灵儿拉着张起灵的衣角,“我惹你不高兴了?”
张起灵不答话,起身回屋。
“户口簿上有我的名字,这里是我家。你赶我走,我告诉警察叔叔你是盗墓的!!!”
灵儿语速极快,话才说完人就已经从刚踏入门槛的张起灵身边冲进浴室去了,留给张起灵的是一声带着脾气的关门声。
张起灵的目光停留在浴室门上,没想到在他这里一捏就死的小山鬼还会朝他发脾气。警察叔叔?又是那个帮不上忙的瞎子乱教的。
灵儿站在浴室里,几度落泪。刚刚对张起灵放狠话,这会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他了。
张起灵将灵儿没吃完的包子装好,捡起地上的两只筷子,又在院子里坐了下来,那棵梧桐颇得他的青睐。
很久之后,灵儿穿着睡裙从浴室里出来了。悄悄朝院里望了一眼,被小哥看见后,像做贼一样逃也似地冲去了客厅。
张起灵走回屋里,见她蹲坐在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在滴水。他拿来了毛巾,递给她。
灵儿接过毛巾,欲说点什么。张起灵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臭小哥!”灵儿小声抱怨了一句,擦干头发,抱来被子睡下。
张起灵弄完出来,闷声道:“你去睡床。”
“那你呢?”灵儿仰起头问他。
“这儿。”
“那我也要睡这儿。”灵儿又把头缩了回去,欢快的眼神盯着张起灵,一脸天真,完全把自己刚刚放的狠话抛诸脑后。
张起灵转身去了卧室。灵儿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枕头也跟进卧室。来到床边,小哥已经躺下了,动作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
“你不高兴了?”灵儿喃喃问他。
张起灵睁开眼睛,看着她小小的身子抱着枕头站在床边,一语不发。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以后不惹你了。”
张起灵掀开被子下床,朝着房门外又去,灵儿抱着枕头也跟了去。
“别跟着。”
听到张起灵冷冷的声音,灵儿停了脚步,站在卧室门口,直至外面的客厅熄了灯,她才慢悠悠地转身到床上躺下来。
一连好几个月,张起灵都没有再和灵儿说一个字。他沉默的时间越发久了,有时候坐在一个地方就是一天,要么看着天花板,要么盯着黑金古刀。这把刀,是唯一被他认定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灵儿也不问,除了吃饭喊他,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安静地呆在他身边,陪他坐着。
张起灵越是想记起过去的事,脑海里就越混乱,他皱眉的模样印在灵儿眼里,叫她担忧且无措。尽管他的冷漠气场几乎覆盖了家里的任何角落,但是灵儿仍然喜欢这样的日子,有张起灵在身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