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和瞎子一同回到了四姑娘山。他是趁灵儿熟睡时离开的,没有打招呼,没有留下一个字。
七十年代的中国,洗衣机还只用于宾馆。神通广大的瞎子却给张起灵家送来了一台德国进口的洗衣机。灵儿把张起灵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照料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张起灵着重给灵儿强调过不许跟踪他,但太阳落山了他还没回来。灵儿心上不安,管不得,看不见他就是不行。她眼眸轻闭,几分钟后,发觉张起灵远在两千多公里之外。
瞎子的按摩店大门紧锁,原来摆在店门口的“盲人按摩”招牌也被搬到院子里去了。料想瞎子可能也在四川,灵儿迫不及待启程。
从杭州到四川成都,再到茂县。两天后,灵儿回到了四姑娘山。人类社会科技的发展是惊人的,若不是瞎子热心肠教她如何乘坐交通工具,虽为半神,怕也是要花个把星期才能到达目的地。
山里传来一声巨响,声音由远及近,振聋发聩。山林间鸟群振翅飞翔,划过天空,遮住了月亮的影子。
爆炸的位置接近山的顶部,虽然声音很大,却不是大范围的引爆。有人在炸山,而且是从里面炸。
方圆百里再度落入寂静,灵儿松开捂耳朵的手,脑袋里萦绕着的嗡嗡声持续了半分钟之久才消失。她顾不上休息,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达到了爆炸所在地。
几个男人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姑娘,兴致盎然。灵儿晃了一眼,并没有寻见张起灵的身影。
就在这时,被炸开的深坑里爬上来两个人。
“小哥!瞎子!”灵儿的声音传递着轻快的喜悦。他们很平安,看着完好无损。
张起灵循声抬眸,见灵儿打着手电站在那群男人中间,诧异之余带着愤怒,闷声喝道:“闪开!”
人群立刻让出了一条道。灵儿兴奋地朝张起灵和瞎子跑去。
瞎子早就料知灵儿会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问她:“学会坐火车了?”
“嗯。”灵儿一脸得意,“瞎……”
话到嘴边,张起灵擒住灵儿的胳膊就往过走,到离众人有些距离的地方才松开她。看她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
“你来干什么?”张起灵的语气虽不像责怪,却有些寒意。
“找你啊!我怕你受伤。”灵儿不假思索地答道。
张起灵心上一颤,她那么弱小,偏偏要“不自量力”来担心他。
灵儿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哥,你不高兴了?”
张起灵沉默。
“小哥,你以后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你不在我睡不着。”
“不行。”他拒绝倒是毫不含糊。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灵儿算是他捡来的,但不是猫咪,岂能容他掌控她,关在家里,说一不二,说东不往西?
张起灵没法生气,但这简直就是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平日里跟着就算了,他绝不想在下墓的时候带上灵儿。但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弥漫着清澈的恳求,张起灵放不出狠话,只得转身走开。
灵儿一心急着追他,脚下绊了个什么,大叫着朝他的方向扑去。眼看就要对亲切的土地行个大礼,张起灵转身就将她架了起来。
灵儿趁势伸手将张起灵抱紧,侧耳伏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抱了一会,她喃喃地道:“小哥……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张起灵将手放下来垂在两边。山里的夜爽朗而自由,密林深处的斑驳树影,遮住了灵儿脸上的红晕和眼里的柔情。
“你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我不要看不见你。”灵儿的小脑袋在他胸前蹭着,“好不好?”
张起灵想都没想,“不好。”
“那我自己来找你。”
“不行。”
灵儿仰头去看小哥,他却目视远方,像海上的冰山。那她就当海流吧。她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将脸埋进了他胸口,轻声道:“你别不高兴了好吗?”
张起灵低下头来,俯视着伏在自己胸前的她,心上沉甸甸的。
灵儿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想着他受伤,缓缓地松了手。
“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
灵儿笑着,尊重他的倔强。“不看不看,我们回家好吗?”
张起灵点头。
所有帛书已经被九门全部带走。张起灵这一趟,一无所获。但自这之后,混在道上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知张起灵身边跟着一个可爱的姑娘。
回到杭州已是次日下午。
一下火车,灵儿邀请瞎子到家里吃饭。想到连着几个月吃的那些黑暗料理,瞎子一个劲摆手拒绝这份承受不住的“热情”。
“我厨艺已经很好了,不信你问小哥。”
“哑巴张能说出个什么来?就他这样的,有吃的就不错了?他还挑?”瞎子用手肘拐了一下身旁的张起灵,“是吧,哑巴张?”
张起灵不搭理人,加快了脚步远离。
“瞎子,等你吃饭!”灵儿丢下话追着张起灵的背影跑去。
院子里晒的衣服轻轻摆动衣角,和风里有令人舒心的气息。架子上站着几只小鸟,无忧无虑地沐浴着下午柔和的阳光。张起灵推门而入,院门嘎吱一声,鸟儿受了惊,扑着翅膀飞到别处去了。他站在院子里,觉得一切都如梦境,不真实。
“小哥。”
张起灵闻声转头,见灵儿站在院门口。一袭黑色的登山装与她不合,她应该穿些鲜艳的颜色,应该像那些花草才好。怎么就要来与他这样的人为伍,介入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生活呢?
阳光里的张起灵,眼神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从院门口到张起灵面前的距离,六米不到,却远在时间之外。他一语不发,望着灵儿朝自己走近,越来越近,在晾着衣服的架子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