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天刚擦亮。胖子把鼓囊囊的行李袋往脚边一墩，沉出一声闷响，腰不自觉地挺了一下。吴邪抬手敲了敲铁门，声音很轻。

老教室的门轴吱呀一响，张起灵走出来，灵儿跟在他身侧。刚醒的睡意撞上门外的人，一下散干净了。胖子和吴邪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他们，怕眼前的人会像雾一样散了。

胖子弯腰抱出棉被，两手兜着底往上举。门顶齐他胸口，他垫了半只脚，后颈的衣领扯得绷紧。张起灵快步走近，伸手从门顶接过去。

“被子，垫的盖的都有，还有换洗的衣裳，还有洗漱的。” 胖子放下胳膊，悄悄松了口气，“村里发的那些破玩意儿不好用，用咱自己家的，踏实。”

张起灵点点头，抱着东西回身往屋里去了。

吴邪跟着把两只搪瓷保温桶从栏杆缝里塞进来，桶壁冒着温乎的热气：“小米粥，茶叶蛋，还有你喜欢的雪里蕻，趁热吃。”

灵儿伸手接过来，弯眼笑了笑：“闻着就香，看来，胖子的手艺还没退步。”

看着久违的笑容，胖子刚要扯的贫话卡在了嗓子眼。他没那多愁善感的毛病，就是觉得这时候耍嘴皮子太轻飘，没劲儿。当即摆了摆手，“赶紧端进去吃，外头风大，一会儿粥凉透了，我还得跑回去热第二回。”

灵儿点头应着，目光扫过两人，在吴邪鬓角露出来的几缕白发上顿了半秒，又很快移开，落在胖子攥着栏杆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张起灵搬了张旧课桌和一条长凳出来，搁在铁门边上，直接坐了下来。他料定了这场见面不会三两句就完，索性找个地方落脚。

灵儿把两个保温桶并排摆上桌，挨个掀开桶盖，热气顺着桶口慢悠悠冒出来，混着粥香和咸菜的咸鲜。

她又解开干净白棉布，拿出裹得严实的两副筷勺，递了一份给张起灵，将一个保温桶顺着桌面往他面前推。

桶是三层分格的，下层盛着熬得稠糯的小米粥，中层整整齐齐码着茶叶蛋，最上层卧了一小碟腌雪里蕻。

看着满满当当的茶叶蛋，灵儿捏了两个，从栏杆边递出去：“你们俩先垫两口，这也太多了，谁家好人一口气能吃四个鸡蛋。”

吴邪摆了摆手，“家里还煮着一锅呢，我们回去再吃，吃不完你放着。”

胖子也跟着搭腔，“我腌了半筐，你们赶紧趁热吃，吃完我们把桶带回去，省得再跑一趟。”

灵儿嗯了一声，坐下来，顺手剥了个鸡蛋递到张起灵手边放咸菜的格子里。

张起灵拿起鸡蛋慢慢吃着。

胖子双手扒在栏杆上，隔着铁门出声招呼：“小哥儿，尝尝这咸菜，我特意少放了盐，保证合你胃口。”

张起灵微微点头，夹了一筷子咸菜往嘴里送。

吴邪喉咙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夜里冷不冷？”

“还行。” 灵儿舀了勺粥随口应道，“昨晚还洗了个澡。”

“凉水洗的？”吴邪眉头一皱，“这哪行。下午我们把电炉子送过来，还有烧水的壶。”

胖子从裤兜里摸出个磨掉漆的旧华为，对着吴邪比划，“天真你重说，我录上。” 他嘴里嘟囔，“你这破记性转头就忘，省得回头又漏了什么。”

吴邪斜他一眼，声音特意放大了一倍：“电炉子！水壶！”

胖子跟着往下补充：“那还得搞个澡盆，大点儿的毛巾，搓澡的要不要？”

“搞上搞上都搞上！”吴邪连连点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细数着零碎用品，从炉子澡盆说到折叠泡脚桶、擦脸油、拖鞋，越列越细，连唇膏也盘算上了。

胖子越说越起劲，一拍大腿：“对了，再搞副扑克！闷得慌你们还能凑个局解解闷儿！” 说完又顺嘴加码，“干脆再搞副麻将，实在闲了摸两把也行！”

胖子话音刚落，一旁安静进食的张起灵缓缓放下筷子，抬眼扫了他俩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扑克不用。麻将不用。”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晨风吹过梧桐叶子细碎的响动。

张起灵顿了半秒，又补了三个字：“吹风机。”

吴邪立刻点头附和，抬手拍了拍胖子：“小哥说得对，咱们还是实在点，别净琢磨些不着边际的。”

胖子挠挠后脑勺，没再当场反驳，对着还在录音的手机顺口念叨：“收到收到，麻将扑克去掉，严禁黄赌毒，吹风机带上！”

等灵儿吃完，张起灵把两只保温桶收好，隔着栏杆递出去，语气清淡：“回去吧。”

吴邪点头：“行，中午我们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