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提着保温桶,多看了院里两人几眼,才跟着吴邪一同往回走。
走出老远,胖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吴邪,“天真,扑克麻将我私底下还是带上,往后咱们天天过来,咱们四个人,刚好能凑一桌。”
吴邪侧头瞥了胖子一眼,沉默了几秒,“带!”
胖子下意识回头望去,铁门内的两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日子过得很缓慢。吴邪和胖子每天准点来。早上送粥、包子和鸡蛋,中午和下午送热菜和米饭,有时候是饺子和面条,胖子变着花样,次次都拎得满满当当。
二人放下东西也不急着走,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话一天比一天多了两句,墙根处摆的东西越来越多。后来索性吃饭也一起了,遮阳伞也支棱起来了。
老教室被堵得满满当当,就连窗帘都安排上了,胖子还塞了一大盒蚊香和防蚊虫的花露水。灵儿说小哥在,没有蚊虫。胖子让她点在厕所,理由也很充分:“总不能上个厕所还凑一块儿熏着。”
扑克和麻将是第六天才上桌的,张起灵是第八天才坐下来隔着铁门打麻将的,第七天他只是站在灵儿身边,看着她和胖子吴邪斗了一下午的地主。
胖子栓了根手电在遮阳伞上面,麻将打到晚上九点多。
天越来越沉,风里裹着雨气。
张起灵抬眸,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坳里。
“回去,要下雨了。”
四人立刻动手收拾东西。
胖子双手哗啦啦收拢麻将,手上动作不停,小声叨叨:“是谁觉得麻将不配,就吹风机金贵?”
吴邪一边收着茶壶瓜子,一边胳膊肘重重拐了胖子一下。
胖子身子晃了晃,随手揉了揉肋巴骨,嚷嚷道:“你丫下手再重点,老子都得直接去医院!”
吴邪头都没转,手上依旧麻利扒拉着杂物回怼:“你丫再墨迹,待会儿全都得淋成落汤鸡!”
胖子装好麻将,隔着铁门往里递:“小哥儿接好啊,明儿咱们接着玩!”
灵儿默默叠好桌椅,抿着嘴在一旁憋笑。
张起灵伸手接过箱子,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道手电光亮起,一前一后顺着乡间小路慢慢往回走。光点渐行渐远,慢慢缩成小点,最后彻底消融在夜色路尽头。
院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灵儿站在门口,抬眸望着那些小巴掌,听着雨滴落下来的节奏。
半夜,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铺得满院都是银白。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灵儿睡得沉,气息平缓绵长。原本阖着眼的张起灵,骤然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
墙外飘来一丝极淡的动静。
不是风吹树叶,也不是夜猫踏瓦,是人的落脚声。轻得像一片羽毛,步伐沉稳利落,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枝叶声响,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没点灯,摸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闩,像一道影子似的滑到了院子里。
夜风裹着雨后的潮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梧桐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起灵抬眼,视线直直看向西侧墙头。
月光刚好穿过云隙,斜斜落在那片青灰色的砖墙上。
一道高瘦的黑影闲散地斜坐在墙头上,大半身形隐在月色暗影里,看不清脸,他仿佛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看着院里的动静,也等着院里的人发现自己。
张起灵眉心极淡地蹙了一下,周身紧绷的冷冽锐气,悄然收敛大半。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立在院子中央,仰头望向墙头的人影。
一上一下相隔数米,二人一同浸在满院清冷月色里,默然相望,无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