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似场梦,往后很多天,她在家见到周渟渊的时间少之又少,半夜惊醒时,身旁也冰冷无人。
对于她下的禁令,同样自那天起不复存在:他没再设置门禁,过问她的行程,带她出席晚宴。她与他像是同住一屋同睡一床的陌生人。
温了月觉得这样挺好。
是过五天分开,还是过三天分开,都没太多差别,总归是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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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了月不会沉溺情绪浪费时间,她提前跟宋景川打好招呼,在咨询室装修收尾期间,第一次站在她未来办公地的大门口。
前台处,她当甩手掌柜看宋景川指挥装修工人安装咨询室标识,面对即将挂起来的五个亚克力立体字母,她忍了忍,还是问:“你确定叫这名了?”
宋景川望她一眼,接着工人集体右移,调整到他满意的角度了,他说了可以,站回到温了月身边,“lagom,意义多好。”
lagom这词源于瑞典,意指不多也不少,是瑞典追求适度,平衡处事的一种生活态度。
是个具有独特意义的好名字,然而她犹豫的不是这点。
温了月朝已经挂好的lagom扬扬下巴,“牌子挂上,就等于你自己准备好了,接下来没有退路。你要是再逃,可是要赔钱给我的,你最好是想清楚。”
回国前,她就和宋景川商量好了。咨询室所有经营事宜与她无关,她负责出钱和专职自己的心理咨询,咨询室收益平账后,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咨询师,其他事物,她一律不管。
她从周渟渊手里租下这层办公楼,花废不少精力和钱财。他要是再躲去国外,她说什么都要告他诈骗,让他倾家荡产。
宋景川静了两秒,随性地说:“欸,我如果再躲国外去,你还找我吗?”
温了月习惯了他吊儿郎当,没有正经样子的说话方式。
她和宋景川认识时间太久,作为她状态最差那年的心理医生,他切实拉她走出了当时的泥潭。等她成年上了大学,他又成为她当时的老师,再后来,因为她的某些原因,破坏了他平静的生活,重创他蒸蒸日上的事业,导致他躲去国外。
虽然她跑去国外找他是想要弥补她身边人对他造成的伤害,但为找他,离开国内整整五年,更像是她给自己寻了个合理躲避周渟渊的借口。
五年异国他乡的朝夕相处,没有开花的苗头,反而是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天天把话说得模凌两可,误会丛生,真是闲得无聊。
“你这么厉害的心理医生,跟我相处这么多年,你看不清我心里怎么想的?”温了月斜睨他,“再过一年都40的人了,成熟点吧!”
宋景川哼笑,“我是怕你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
温了月想到某个委屈的可怜虫,皱了眉,冷言道:“我说过别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嗯嗯,你希望的是所有人都好,除了你自己——”
温了月心烦地刚要打断,门口出现了一行人。
她转头,为首的男人对她说:“你好,温小姐,我们是WY的技术人员,跟你约好上午来安装监控。“
“什么监控?我们——”
温了月撞开宋景川,笑着把人请进来,“麻烦你们跑一趟,辛苦了。”
男人摆摆手,想到顶头上司的叮嘱,识时务地说着客套话:“您别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那你们忙。”温了月让开身。
“好的。”男人有条不紊地把各个房间的工作安排下去。
宋景川有点惊讶,拿不准真实度,“你,你怎么想到找他。”
温了月指甲扣虎口肉,她也想问,自己怎么会想找他。
明明都要结束了,还这么麻烦他。
只是她权衡再三,找周渟渊最为稳妥。
监控是现代社会最为有用的工具之一,使用得当,能够避开许多麻烦。不过有时监控内容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她需要背靠一个足够强的大树,麻烦来临之际,无人可以撼动。
现在咨询室安装的各个监控,记录下来的所有画面没人可以调出来,视频会直接上传到WY的数据库里,想要拿到视频亦是试图销毁,别来找她,去找WY的大老板。
前提是他们敢。
宋景川敛去松弛的神态,向她郑重颔首,“难为你这么费心。”
温了月同样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过,会杜绝一切隐患的发生,绝不让之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一定会让污蔑你的人,获得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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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病房外。
周渟渊带了满手的彩色涂鸦从房间出来,他不经意间地问:“她来过这?”
常循愣了下,当即反应过来她是谁,肯定地否认道:“怎么会,温小姐不知道这里,没人告诉过她。”
“嗯。”
周渟渊走进公共洗手间洗手,暂且把蝴蝶发圈当成巧合。等他擦干净彩色蜡笔,站在卫生间瞥见送饭的苏阿姨。
对方跟常循打了招呼,齐齐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常循松快的表情转为严峻,还带着些许不安。
周渟渊的眼神失了光线,转头返回卫生间,手机从口袋里翻出来掉在白色瓷妆上。他弯腰去捡,胃部一阵抽搐绞痛。
他单手撑墙作支撑,另只手拨通联系人名为韩辉的电话。
须臾之间,电话被接通,他粗喘几下,呼出灼热的气息,紧抓手机对那头闷声怒吼:“我说没说别去找她!”
那边缄默,再开口时语气带了惆然:“小水,你能瞒她一辈子吗?”
卫生间水池里的滴水声敲在瓷砖边界,空空的脆响,像早没了心脏的胸腔。
周渟渊低哑哑地叱了声,“瞒不了就不瞒,反正这一切,马上会结束。”
他不顾那头不许乱来的警告,向前发狠掷出手机,磕在墙砖的手机屏幕裂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