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熟悉的嗓音,发声的人置于她和韩远帆后侧,温了月没能第一时间看见周渟渊。
虚搭在她肩膀的手臂加重了力气,韩远帆压下眉像在思考对策。
看样子他们互不知晓对方的存在,或者说她才是今天的变量?
周渟渊脚步声由远及近,温了月视线低垂,首先入目的是双皮鞋,再然后是只戴着手表的手伸向她。
“过来。”
韩远帆保持原姿势没动。
“没事的,我们认识。”温了月微微侧身退出韩远帆的保护圈,眼神匆匆掠过眼前的手心,冲韩远帆道谢。
周渟渊扫了眼温了月的侧脸,手指蜷起,收了回去,接着他话里有话地对韩远帆说:“这位客人,你没别的事情要做吗。”
他跟韩远帆眼神交汇一瞬,韩远帆点头,双臂抬高,戏谑着说:“行,我不打扰,你们玩。”
韩远帆离开后,温了月迟迟没有作声,她连仰头看他都很艰难,周渟渊也无意寒暄,只冷声道:“跟我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缠在他的腰后,他连退好几步才撑直腿站稳。
温了月抱紧他的那一瞬眼前便模糊了,她的耳朵压靠在周渟渊灰白色猎装夹克左贴袋的硬扣上。扣子边沿硌得她的耳骨很痛,但她仍没松力。贴在他的心脏处,能听到如同鼓声般闷沉的心跳,她一声声静默地数着,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这声音这么悦耳。
周渟渊的错愕大于欣喜,他垂眼,手掌抬了又放,落在腿侧握成拳,“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心里有气,还有怕。
从接到左玫电话到找林幸冬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前后不过三分钟。出于让温了月亲眼看到这里的目的,林幸冬不惜绕那么一大圈把她引过来。他远比温了月所认为的更了解她“多管闲事”的个性。
倘若平常根本没有那么麻烦,可林幸东偏要挑在警方跑来搜集证据的时候横插一脚。为了把他从陈国宇的身边带离弄晕,浪费他不少时间。
他在赶来的路上一阵心慌,这个空间里的人,发生的事情他一律不愿让她见到。可她就是来了,站在贪婪嗜赌的人群之外。
要是你知道,我从小在这样的坏境中长大,会不会很失望。
“我现在就走,你送我出去。”温了月避开他的问题,她本是今晚的不速之客,如果现在还继续待在这儿,会是所有人的麻烦。
这时,常循从远处跑过来,“温小姐。”
温了月从周渟渊怀里起身。
常循气息不稳地把手里的u盘交到她手上,“这个你拿好,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周渟渊:“其余都已经销毁。以后别再像这样莽撞,碰到运气差的日子,受了伤都没人来救你。”
温了月终于仰头看他。
他瘦了许多,本就立体深邃的五官变得更锋利,下颚角像刀刃,碰一下便能划出一道伤口。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但今天她运气的确很差,碰上个坏日子。
最后千言万语化为简单的一句。
“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温了月拉起他的一根手指,我在手里晃了晃,“答应我,嗯?”
周渟渊瞳孔微动,差点儿要问是不是所有的事她都知道了,下一秒,他神情骤变,转头吩咐常循,“送她出去。”
常循迅速颔首,示意温了月,“跟我来。”
温了月深深地看了周渟渊一眼,没再纠缠,抬腿就走。
包裹食指的体温倏尔消失,周渟渊用指腹抚了两下那处残留的触感。他一个没有未来的人,问得再清楚又能有什么意义。
“呦!周总这是藏娇啊,什么人这么宝贝,看一眼都不行?”陈国宇左手环了个美艳的女人,眼睛追着逐渐远去的两人。
周渟渊挡在他前面,拦下他探头探脑的窥觑,似笑非笑地说:“是个宝贝。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我找我要钱,刚才价钱终于谈妥才打发走了,能不是个宝贝吗。”
三言两语消解了他的探究。
陈国宇摇头晃脑,吸了口女人递来的烟,猪似的哼哼两声,“待在这没意思,那儿还没准备好吗。”
周渟渊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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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树影在寒风中婆娑起舞,城市里重重叠叠的楼房一齐安然入睡。
小巷幽寂,废弃的福利院二楼一扇窗户内亮着白灯,像一片黑魆魆海域中闪烁微光的灯塔,苟延残喘地耗尽最后的电量,试图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它。
周渟渊站在重新装修过的房间里,他面前有一个五斗柜,柜面上排了一排造型特别的用具。
他顺着铁链、皮鞭一路摸到圈起叠放的黑色粗绳,指腹一点点捻过粗粝的纹路。
回忆里的画面犹在眼前——
19年前,同个地方同个房间,死了个可怜的女人。孩子们叫她燕姨;朋友们叫她阿燕;嫖..客们叫她骚女人。
她全身赤.裸,姿势诡异的悬挂在房间中央。
在她的死亡现场围了一堆看客,没有一个人会为她窒息抽搐的样子上前解救她。因类似的活动在这个所谓幸福之家的囚笼里已是常态——是一种以折磨人为乐,但不曾致死的“玩乐”。
大人漠然麻木早已认命,孩子惧怕惊恐唯恐下一个是自己。
当警方带走她时,无人心疼她,无人为她哭泣,连身体里流了她一半血液的自己都要记不起盖在摆布底下的她的模样。
周渟渊从指腹碾压粗绳的麻痹中回神。
他贪生怕死得活到现在。
今晚,他该去陪她了,19年前他就应该去陪她。
“你还真是命好。”陈国宇睡袍半敞,大摇大摆地趿拉拖鞋从洗漱间走出来,“谁能想到,从前啄我的鸡崽子,如今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他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周渟渊倚在柜上,随意地甩了下皮鞭,“那没办法,谁叫我这辈子运好命硬,下辈子您也学学。”
陈国宇摆手“嘁”了声:“那姑娘呢。”他想到捏在她胳膊上的肉感,顿时口干舌燥。
“早到了。”
周渟渊挑眉,拉开五斗柜旁边的衣柜。
仅能容纳两人的衣柜里着酒吧里那个有着婴儿肥葡萄眼的女人。
她扎了双马尾,两辫上各绑了粉色丝带蝴蝶结,一身粉白女仆装,百褶裙只到大腿根,稍微一走便能露出里面的蕾丝底.裤。
女人双手羞涩地揪扯着裙布。
陈国宇粗.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人,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视一张透明纸。
他刚要走近,周渟渊忽地出声。
“您不想看看,这么些年,我的技术有没有青出于蓝吗。”
陈国宇转动眼珠,转身一屁股坐在梅色沙发上。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延迟满足也是一种玩法,而且会更有快感。
女人听话地走出来,半靠在床,在她的左边还有个胶皮质感的仿真人偶。
周渟渊拿起五斗柜上的黑绳,面无表情地把粗绳绕置女人脖子后,两绳交叉缠于她的手腕。
他跟女人交换了眼神,缓缓开口:“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要选择长相相似的一女一男。”他边说话分散陈国宇的注意,手上系了个很容易解开的绳结。
“龙凤胎少啊。男孩和女孩长像一样,构造却不一样,干起来才爽。”陈国宇舔舐紫红肥厚的嘴唇,眼里冒着精光,“你和那个叫……叫什么——小九?你和那小女孩都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可惜了,还没玩到,你一把火把这提防给我全烧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