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坤家距离不远,转两个弯就到了。
这片区域住宅房都以自建楼为主,最高不超过三层,每家每户前面都有一大片空地,门户普遍用的是刷上红漆双开木门,极少户用的防盗门。
姜坤家的木门严重掉漆,正中间贴的门神左下侧纸角翘起,拿青龙偃月刀的关羽丢了只眼睛,黑洞洞的透出底部的门板,薄薄的纸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站近门前,姜坤丝毫不用人提醒,哆哆嗦嗦地开门。
温了月紧跟着进入,反手带门,她转动老式防盗门锁的圆形机关,上锁。
屋内亮盏光线发灰的白炽灯管道,灯罩边缘密密麻麻聚了一堆小飞虫。
墙壁挂着大副长城风景挂画,底下台面摆两张黑白遗照,没插香的香炉前有一个快要放烂的苹果做贡品,两根电子蜡烛散发诡异的红光。正方形木餐桌上的剩菜剩饭用纱网菜罩围起来,有些陈旧的盗版小猪佩奇娃娃仰躺桌面。
温了月眼尾微阔,身子僵了一瞬。
他有孩子。
姜坤仍然肩膀瑟缩,不敢回头,只压低声音说:“哥,你看我家这种条件,真没什么可以给你。要不你先松开我,我找我媳妇要钱,家当都在她手上。”
能用空旷来形容的空间,屋外翻卷萧瑟的风声,雨点“啪嗒啪嗒”砸门板,各种声音混杂,震耳欲聋。
温了月不知道还要怎么做,她头脑发热,不管不顾的发泄。肾上腺素褪去,残存下的只有迷茫。
“你记得我吗。”她松开手。
姜坤这回完全听清“绑架犯”的声线,他壮胆子蹿前几步,躲到餐桌旁,转身去看,一下子变成红脸关公,怒火中烧。
让他半死不活的人,不是凶神恶煞,孔武有力的成年男人。而是是外型在他眼里,称得上纤瘦柔弱,面容年轻娇丽,平常在街上遇见,他会忍不住多打量两眼的女人。
温了月脱掉了防晒衣的帽子,湿哒哒的头发不停的淌水,阻碍她的视线,眼前一切像隔层玻璃珠,光怪陆离。
“你妈——!”姜坤提声谩骂,还没说完,腹部被猛踹一脚,震得他装满酒水的胃翻江倒海,他喉咙上抬,吐出些脏污。
难闻的气味霎时弥漫密闭的空间。
姜坤跌坐椅子,难受得哼喘。
“我妈死了。”温了月举刀对准他,“回答我。”
姜坤识时务,仔细看女人,半晌,气笑了,“你他妈谁啊!老子跟你无冤无仇,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温了月喃喃自语。
“十四年前,同样一个雨天,你和你朋友抓到一个与你们同班的男生,想要跟平时一样欺负他,你们把他带到巷子里……”
听着这些话,姜坤坐时光机一样回顾那天发生的事,陌生女人和那个警察的脸重合,他脸色惨白,面目扭曲,“你是……是……”
温了月扬唇,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是她女儿,你杀掉的,那个警察的女儿。”
她不知道,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鬼。
姜坤死命摇头,昂头否认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不小心,非要撞上来!我们找、找严子瑞是为了跟他交朋友,谁跟你说的是欺负。法院都判我无罪!你来找我发什么疯——操——!”
“你住口!!!”
宋坤被扇偏脸,脸颊火辣辣的疼,沾到水还伴随刺痛,似乎是刀尖划伤他的皮肤。
温了月呼吸速度加快,上气不接下气地使劲喘息,眼眶蓄满的泪控制不住滑落,抹干又会流。
不该如此懦弱,在杀人凶手面前哭。
他不知悔改,逃避责任。把犯下的错误,当饭桌上面引以为傲的谈资,无耻的炫耀他污浊不堪的“战绩”。
他该死!
该死!
温了月手掌压迫自己的腹腔,深吸一口气,恢复说话能力,握刀柄的手爆出青筋,“13岁!你逃脱的原因,是因为你才13岁!”
“你们学校老师睁一眼闭一眼,所以对你们霸凌严子瑞行为越来越恶劣!他想远离,你们不让,还把他拉进巷子,用刀逼他脱裤子,嘲笑他!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他!”
宋坤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他演都不演了,站起来逼近温了月,瞪视她,大声说:“那又怎么了?他活该!娘炮一个,小媳妇似的,整天跟女孩待在一起,几,把对他来讲又没用,我吓吓他有问题吗?!”
争执间,没人听到二楼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正“蹬蹬”跑下楼。
经过呼吸过速,温了月身上没了力气,她虚虚弯着腰,太阳穴突突抽痛,看东西都有重影。
她恍惚在宋坤背后看见了温樾。
但在宋坤面前,她晃了晃脑袋,保持谨慎,举刀向前,“他只是在正常生活,你们却可以肆无忌惮羞辱他!”
“老子看他不爽!少他妈废话,你还捅不捅?”
宋坤毕竟是个成年男性,绑他手腕的绳结本来就是松垮的,在推搡时,松了大半。
他一面留意温了月的状态,一面完全脱离。
塑料绳飘飘落地。
温了月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扑过来的人压在地上,同时手里的刀飞了出去。
她后脑磕到水泥地,脑中嗡一声,听见的所有声音失真。
“你这么想她。我干脆直接送你去地下,让你和你多管闲事的妈团聚!”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宋坤垮坐她身体上,两个手掌交叠掐住她的脖子,狰狞地龇牙。
“贱,人,敢打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