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你就能开心吗?”
周渟渊在宋景川走之后,找到过他。虽然他不喜欢他,但他足够专业,也足够了解温了月。
宋景川告诉他,温了月这种情况称急性应激障碍,她害怕的事情会不断在脑中闪回,导致情绪在过度惊觉和低迷中来回变化。
她在某些时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不必过于担心她。
更大的难题她在小时候就战胜过了,她比许多人求生意志都要强烈。现在她只是需要点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多陪在她身边,尽可能别留她一个人。
温了月困在宽阔温暖的身躯里,力气渐渐耗尽,最后只剩下克制的抽噎。
“还要我走吗?”周渟渊轻轻拂过她乱糟的长发。
温了月没有回,只是捏紧掌中不属于她衣服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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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温了月阴差阳错住进周渟渊家。她第一次住带有亭台楼阁的宅院,刚开始不适应,差点在家里迷路。
住了大概两个星期,在一天晚间8点左右被周渟渊从屋里托出来,不由分说往她穿冲锋衣的后背挂了个双肩包。
背包有些重,驼在后背,微微压塌她的肩膀。
温了月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就上了辆suv,早早上车4人见她出现,像商量好一样欢呼鼓掌。
她坐在中间,旁边是周初初,等她一坐好,朝她耳后贴了个圆形贴纸。
“了,你晕车吗?”
“不——”
周初初的手指堵她的嘴唇,“嘘,贴都贴了。”
楚亦橙从后座探头,塞了一把巧克力球在她手里,“了了,你每个颜色都尝尝。我觉得香槟色好吃,玫玫觉得黑色。我说她没品位,她还不信。”
楚枚更直接,拆了颗黑色推进温了月嘴里,笑说:“你吃了就知道。”
温了月还在发懵,她最近单独呆久了,这么多人在身边闹腾还不太适应。
前座右侧伸出只手,手里拿的游戏机屏幕上的医院还在扩建,“给你,周初初这关死活玩不过去,你替她玩。”
周初初瞪了前座一眼,罕见没反驳。
温了月礼貌接过,塞了颗巧克力在易清手里表示感谢。
她瞧见前方座椅后的人,悄悄趴他耳边,“你要吃吗。”
“嗯。”
温了月挑了颗红色的,剥离锡箔纸,伸长手凭感觉抵在司机唇边。
过了一会儿,指腹蹭到柔软发烫的唇面,她嗖地一下缩回手。
锡箔纸在她手心摊平。
红色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一路叽叽喳喳,车里的说话声从未间断。
周渟渊开车走高速,三个小时后到了临市的一个5A级风景区。
售票处排满准备夜爬的团队,远方的半山腰星火点点。
6人组的门票在网上订好,一行人聚在一起,活动筋骨,做上山前最后的准备。
“登山杖在背包右边。”周渟渊站在温了月身边说。
温了月反手去掏,拿到折叠登山杖。她坐车上一直在聊天,以至于错过探究包里放的东西。
周渟渊给她整理了包带的松紧,提醒说:“背不动了告诉我。”
“哦。”
话是答应了的,然而温了月是个犟种,她观察一圈,大家全有背包。
别人行的,她也行。
于是她扣好胸前的锁扣,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开道。
这山具体多高她不清楚,她摒弃一切杂念,只有一个信念——登顶。
平坦的山路对她来说没难度,难的是台阶。偏偏这山多是台阶,一路蜿蜒直上,供人借力的铁锁链钉在山石上面,一盏盏蓝色彩灯,隔远处看还以为有鬼火在飘。
温了月体能一直中规中矩,前期她憋着气,后来脚程变慢,落在后面。
“啊!有蛇!”
“哪儿呢?”
“别去碰它,让它爬走就行!”
前头登山队一阵骚乱,温了月听到有蛇,下意识后躲。
她后背撞到人,扭头去看,眼里还剩未消的慌乱。
“怕蛇?”
周渟渊扶稳她的身子,爬两个台阶,走在她前面。
温了月盯他自然垂落的手,着魔一样,迅速出手握了下他的手指。
对方呼吸瞬时一滞。
温了月在很短时间内反应过来自己行为不妥,于是收回手,欲盖弥彰地问:“你不怕吗?”
周渟渊居高临下的看她,黑黝黝的眼里滚动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滚了下喉结,“有比蛇更可怕的。”
温了月没懂他的意思,后面路程保存体力,一路无话。
爬到半山腰,6人组坐在平台上修正。
提供补给的小店都开在这一块儿,烤肠的香味幽幽飘来。
周初初喝了口水,问:“亲爱的了,你有吃的吗?”
温了月疑惑,她哪有食物。
四个嗷嗷待哺的脸,齐刷刷面向她。
她只好摸了下背包,骤然愣神。
好像是有东西,方方正正的。
她把登山杖靠墙,打开背包,取出两盒装满的塑料盒。
一盒打开是冻荔枝配奶酪,一盒是小的三明治。
四个人又是欢呼鼓掌,拿走塑料盒,舒舒服服地吃起来。
周渟渊把开盖的电解质水递给她:“她们没你不行。”
温了月似乎弄懂周渟渊拽她来爬山的深层含义了。
她鼻梁有点酸,揉了揉,蹭得通红。
这个人,好傻。
休整好充满电,6人组一鼓作气,赶在日出前登顶。
凌晨观景4点55,观景台寒风瑟瑟。左玫分发带的毛毯,依然是两人一组。
这时顾不上害羞,温了月和周渟渊挨在一起取暖。
山顶的视野无边无际,层峦叠嶂的山尖藏在浮云间。
深蓝的天空褪色,云层飘散,金光洒满葱郁的山林,橙圆从天际线慢慢冒头,晨曦以广阔的天空作画,伸展羽翼,耀眼夺目。
温了月瞳孔闪烁微光,点亮她黯淡的眼眸,她没转头,只是轻声说:“我一直在想,我妈妈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期冀,祝福,道别……可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但今天,我好像知道了……谢谢你,谢谢。”
新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时光齿轮转动,同样的天空,朝霞与晚霞相对,黑夜将至。
姜芸苗高高站在护栏墙上方,晨昏铺在她身后,垂眼问:“我该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