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渟渊按压三泵洗手液,淋水流,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简单回了四个字。
“你不过分。”
温了月见他走进,头逐渐昂起来,本着可以输但不能输阵势的原则,她踩上沙发,基本达成平视条件,磕巴道:“我、我怎么过分了?”
“需要我提醒你,昨天你在学校的壮举?”周渟渊站着面对她。
找人一查,学校监控直观展示整个人吊在外面的惊险画面。他没把她绑起来,锁在卧室都算有所收敛。
“关于昨天的事,我哄你了啊,在床上你挺开心的。下了床,翻脸不认人。你们男人都这么难伺候么。”温了月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沟通方式,没察觉早已夹枪带棒。
周渟渊四两拨千斤,“你没爽。哼哼唧唧说还要的是谁?”
“……你的话我没法接。”温了月眼神到处乱瞟,嘟囔地说:“不是这么算的。”
“如果我早知道你回来,还有意和她们一家扯上关系,当时我不会随她妈妈的愿让她上三中。”
温了月思路卡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地去牵他的手,被甩开,她锲而不舍地黏上去,当个狗皮膏药,贴得紧紧的。
温了月全身倾倒在他的身上,额头埋在他前胸,蹭了又蹭,“这次是我的错,我思考不周,忽略你,让你担心了。你就跟我说说吧,好不好?”
她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学会服软后屡战屡胜。
周渟渊面不改色,手掌撑她的腿窝,抱她坐在沙发,态度有从雷雨转阴的趋势。
实际上当年周渟渊留了手,姜坤伤势不算太重。他虽暂时丢失行动能力,脑袋却没傻。他醒来说被故意伤害,要报警,要赔偿。周渟渊把查到的他的资料和温了月的伤情报告丢给他,他便窝囊得一声不吭,往后再没提过报警的事。
毕竟他人劣迹斑斑,所有恶习都有沾染。
事发当晚,周渟渊注意到了家里还有两个人,不过事情分主次,他没顾上。等温了月情况平稳,他找到姜坤的妻子和女儿,说明来意——补偿条件她们提,对小孩造成的心理阴影他会请专业的人来疏导。
姜坤妻子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她提的第一个条件是帮助她和姜坤离婚,她要留下孩子和钱;第二个是孩子升学过程中遇到阻碍,需要他帮忙。
协议达成,姜坤妻子和姜坤离婚之后,离开那栋破旧的平房。直到姜芸苗成绩优异但只能直升乡镇初中的时候,她才找到周渟渊帮忙解决因户籍无法择优选校的问题。
温了月听完这些,久久无法平静,她拨弄周渟渊锁骨的手停下来。
“可那不是答应姜芸苗妈妈的条件吗,人不能言而无信,怎么能赖我身上。”她心里愧疚,嘴还硬着,“而且我做的事不能够从宽处理吗。”
“……”周渟渊没吭声,腿上面坐的这个打又打不了,骂又不能骂。
他伸手使劲揪白眼狼的鼻尖,“对,是我的问题。我就该给她们找市外的学校,让你找不到她们。”
温了月弯眼笑,捧他的脸上下左右亲了个遍,最后吻在周渟渊带点厚度的嘴唇上,啄了几十下,然后靠他肩膀惆怅地说:“我最初就想去看看她的生活。”
同一个人,相似的场景,只有身处事件中的当事人改变——变成她。
她躺在地上,力竭那瞬,眼神不偏不倚和惊恐的姜芸苗交汇,她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从前熟悉的影子。
简直就像是在闭合的圆里兜圈,无人幸免。
“我希望她别像我,可结果你看到了。”
“你是要把所有人的人生选择,归结到自己身上。”周渟渊冷嘲热讽:“你还没那么大能耐。”
“那好吧,那我不去了。我现在就跟胡灵说,我被限制出行,别来打扰我!”温了月以退为进。
周渟渊配合着编故事,“然后再添油加醋,说我有多专制……”
温了月唇翘一半,长嘶一声。
肩膀被人狠心咬了口。
“我明天出差,关你一天,你就跟我闹脾气。”
周渟渊无可奈何问:“为什么你对其他人可以无限宽容,就对我这样。”
温了月搂着他脖子,上下磨蹭坚实他坚实的后背,“我改。但你觉得我会让人……”
面对面的拥抱,轻薄舒适的家居服,似有若无氤氲的暧昧气息。
所有的感受都很明确的传达,想忽略都难。
周渟渊压了眼,欲。望坦荡,抱人起身,“你又可以了。”
身体骤然腾空,温了月惊呼一声,攀肩膀的力气更大,”我可以啊,到底谁不行。”
她的挑衅淹没在好似没有尽头的楼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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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海安三中。
与平日相同的上课铃响彻校园,尚未进班,左顾右盼的学生拔腿狂奔,转瞬间,空荡的走廊上传出自习的读书声。
三中六层教学楼一如往常般静穆,除去每层护栏墙上面,加班加点安装的防护网,一切如常。
会议室里,教学主任居右侧首位,举着黑皮笔记本慷慨陈辞;校长神色凝重,保持缄默。
胡灵隔几秒就要喝口水,餐巾纸在她手里搓成一团。
温了月坐她旁边,人已经神游天外。
会议桌周围还坐了多个没见过的学校老师。这次集体会议,是专门为姜芸苗的事组织开展。
但在温了月看来,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句是围绕姜芸苗本人出发的。
说来说去都是提高学生抗压能力,注意学生心理健康类似的虚无缥缈的空话。
不是她的地盘,为避免错上加错,她并不准备贸然发声。
教导主任说到激动处音调劈叉,他清清嗓子,喝口茶吐出一片茶叶,“问题差不错就是这些。胡老师,姜芸苗这孩子是你负责,你来说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灵刚喝一口水,听到叫她,她盖上瓶盖,搓成团的纸巾被她撕碎。
“你只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温了月一出声,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她现在在教导主任眼里,就是学生时代最难拿捏,不服管的刺头。
“温老师,你才刚到我们学校吧。这孩子的情况难道你会比胡老师还清楚。”教导主任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不清楚,所以我才问。”温了月从容不迫地指了下她对面的老师,“刚才我听这位老师说,姜芸苗这学期成绩大幅度下滑,原因呢?”
她的模样太自如,被点名的老师一下愣神。
教导主任拧眉,“都说了新学期开始,多少都会不适应。”
温了月:“姜芸苗上课会无视纪律跑出厕所,回到班上,班主任说她明显有哭了的迹象,又是为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青春期的心事或者跟同学有矛盾很正常。”
“哦?跟她有矛盾的同学是谁?“
偌大的会议室,霎时安静。
“不能说吗。”温了月笑了笑。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
过去这么久,她不过是把以前经历过的又经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