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血脉之中烧灼的感觉经久不去,好像要将他人形的躯体烧却,但凭着一种执念,奥奇坎将这种冲动强行压制住,他是人的领袖,又怎么能舍弃人的躯壳。
但代价就是那涌动在骨髓之中的疼痛,日日夜夜伴随着他,他甚至没法挪动身躯,只能从那些呈上来的汇报了解工程的进度。
他的时间不多了,但好在工程似乎在稳步推进之中,预计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能够将那卑劣领主埋藏的后手全部拔除,而后......而后他将会把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以【龙】的那一部分取代那龙族领主的核心控制,彻底让她丧失叛变的可能。
熟悉的刺痛又在大脑之中横冲直撞,奥奇坎不得不停下笔,匆匆将写就的手记合上,瑟缩在石椅之上。
他的灵智浮浮沉沉,好像已经陷入了某种昏沉的幻境。有谁的手指抚上了他的两侧额角,轻轻地为他驱散了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似乎还有温和的阳光,裹挟着新鲜空气的微风。
奥奇坎猛地睁开了眼,赤红色的发丝垂在他的面前,温热的体温是那么真实,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仰躺在了某人的膝上。
长久伴随着他的烧灼感此时烟消云散,他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过,没有了燃烧在骨髓立的灼痛,他动作也更麻利了,比如立马就从仰躺着的姿势迅速起身,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眼前的人和他记忆之中的模样分毫不差,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微风也从那里拂过,就连他身处的地方也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其实不过是在临时话事处的午后小憩,醒来之后发现希巴拉克仍然在他身边。
希巴拉克朝他微微笑道:“再休息一下吧。”
但是奥奇坎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想要找出一丝破绽,很遗憾他失败了,他承认眼前的人真实得可怕。
“闲暇的时光可是很难得的,我们的谋主可得学会偷懒......嗯?”
他摸到的也是温热的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奥奇坎又难以置信地捏了捏,依然那么真实。
如果在以前,他绝对不敢将对方的脸颊肆意揉搓,但这是......在梦里。
再真实也只是梦里。明白了这一点,奥奇坎泄了气,他收回手,垂头坐到一边,小声道:“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你,我这是......终于要疯了吗?”
他不禁回想起曾经阻止他再一次犯下无可挽回之罪的那只无形的手,而他直觉那是希巴拉克,澎湃的情绪令他痛哭不已,而在一切情绪落幕之后,空荡荡的宫殿之中仍旧只有他一人。他冲着虚空之中呐喊和乞求,但却并未再有神迹出现,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是他的良心在拷问他吗?因为他犯下的无可饶恕之罪。他不得不幻想出早已离开的人之神,渴望再度得到他的宽恕和拯救。
而现在,饱受折磨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令他幻想出了最令他感到慰藉的画面。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名为深渊的漆黑大敌尚未降临,新任的人之神也并未离去。
奥奇坎悄悄抬眼望去,他刚才那番冒犯的举动并未令希巴拉克震怒,他始终都以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
果然只能是梦。
他一边失落,一边又觉得庆幸,失落希巴拉克并未在自己的身边,庆幸他并未在自己身边,并不知道他已经辜负了对方的信任,犯下了多么令人发指的罪孽。
如果是梦......如果是梦的话,他是不是能够更靠近一点,更放肆一点。
奥奇坎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又重新躺回了刚才的位置,决定静静享受这恬静的梦境。
他闭上了眼,未曾看见对方眼中的讶异。
惊讶,的确有点惊讶。起码在他重新躺回来之前,奥奇坎的反应都在希巴拉克的意料之中。而在刚才,奥奇坎做出了一个判断,大概是认为他只是虚幻的,这才会一反常态地彻底放松了自己。
不过希巴拉克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他又一次铤而走险地钻了某个漏洞,可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他只是在想,自己能否替对方稍稍压制住那无解的诅咒,尽可能地令他舒服一点,即便是无法改写既定的结局,也希望那一天来得慢一点,更温柔一点。他重新轻轻按摩起奥奇坎的额头,宽容地允许奥奇坎在自己膝上于梦中再次沉睡。
许久未曾安眠,再次醒来的奥奇坎都有些念念不忘,直到迟来的烧灼感再次令他彻底清醒。
......他居然会因为沉溺于虚幻的影子而耽搁了最为重要的事业,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很快,圣王又再度投身于他未竟的伟业,不知道是那幻象的慰藉,还是再度回忆起往昔的希巴拉克令他精神抖擞,连骨髓之中的烧灼都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
这是第多少次了?
混乱的思绪绞断理智,再度失神之后,奥奇坎又一次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幻象似乎已经对他很是熟悉,对他偶尔的冒犯也习以为常,甚至会主动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躺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今天,奥奇坎忽然生出了些疑惑,会有这么稳定的幻象和梦境吗?即便是最擅长虚无缥缈之术的祭司,恐怕也没法保证每一次都梦见相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