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圣王金色的竖瞳以冰冷的审视注视着对方。

没有等到像往常一样安静依偎过来的奥奇坎，希巴拉克也稍稍收敛了笑意，他放下手，依旧目光柔和，只是在静静等待。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以他的面貌出现？”他等到了圣王冷冰冰的质问。

然而这是个注定无解的问题，他绝无可能在现在坦诚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光是要如何解释自己现在这难以界定的状态就够头疼的了，更何况，若是真的让奥奇坎知道，他一直都注视着过去发生的一切......各种各样的情绪怕是真的会让奥奇坎立马陷入癫狂。

所以希巴拉克沉默了。就把他当做幻象、梦境，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他决不能是他自己。

可惜幻象或者梦境已经被奥奇坎排除了，他预想的是更为危险的可能：“你是夜神的花招，还是......深渊拟态？”

真是出乎意料的猜测，希巴拉克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也有被指认为深渊拟态的一天，但这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深渊就在奥奇卡纳塔之下蠢蠢欲动。

继续沉默下去似乎真的有被当做深渊拟态的风险，希巴拉克微笑着开口：“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你的幻想之类的东西呢？”

奥奇卡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幻想，很久之前你就应该出现了。”

希巴拉克：“......”

他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些委屈，委屈他为何这么晚才到自己的梦境中来。

但不管怎样，希巴拉克都咬死了这个身份，并适当冤枉了一下尽职尽责的夜神：“可我的确是你的幻想，也许其中还有一点来自夜神的助力，如你所见，我的诞生来自于你的愿望，但我的形象......来自夜神之国。”

赞美夜神吧，希望她能原谅自己仓促之中编造的谎言，暂时承受这一次亵渎。倘若奥奇坎能够对夜神少一点偏见的话，他应该很容易就能识破这拙劣的谎言。

可惜他的偏见始终如一，又一次被希巴拉克抓住了机会。

果不其然，奥奇坎首先表达的是愤怒，他愤怒夜神擅自借用亡者的记忆，更何况那还是属于希巴拉克的记忆。

希巴拉克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圣王似乎又一次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忽略了他究竟有没有回归夜神之国，夜神又是否真的能借用希巴拉克的记忆。

赞美夜神吧，希望她的仁慈与宽容容许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所以我的存在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慰藉，这也是你的愿望，不必紧张，和之前一样，放轻松就好。”

希巴拉克再次向他伸出手，那是邀请的姿势。灼烧骨肉的诅咒无法被根除，但有了他的疏导，诅咒的进程似乎得到了延缓，倘若能维持住奥奇坎的神智，也许夜神的预言能够被改写。

但这一次，圣王依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在他面前躺下，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森冷的竖瞳快速逼近，奥奇坎头一次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注视着他。

“你是......我的幻想，对吧？”

回应了他的愿望而存在的幻想。

真的，完全回应了他的愿望吗？

希巴拉克眼中的奥奇坎，从来都是无比顺从和虔诚的信徒，他一直都试图瓦解这种因为不平等而产生的疏离感，希望奥奇坎能真正地融入他们。

但很显然，奥奇坎的顺从和虔诚，只会展现在希巴拉克一个人面前，倘若面前的人不是他，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他原本的样子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暴虐如狮蝎，狡猾如野狐。

耳边不合时宜地回响起了某位龙族亲王的预言。

现在这位狮蝎或者野狐正略显蛮横地再度将他拥入怀中，得亏他还记得上一次，比上一次永别时要霸道得多。

但希巴拉克也能理解，乖顺的孩子往往压抑着更为强烈的情绪，而他很慷慨地予以包容。

希巴拉克抬起手，试图回抱并安抚对方。

但这一次，他最终没能回抱。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个轻吻，落在了他的颊边，这足以令处变不惊的人之神大惊失色，刹那间僵在了原地。

......他现在不能理解了。